陆临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深色西装陷入了哲学思考。
他从来不知道选衣服是这么痛苦的事,以前他的人生准则是“左边第一件,穿上,走人”。但现在,他看着那排整齐的黑、灰、藏青,每一件都在嘲笑他:选啊,选错了叶燃就知道你在紧张。
“我紧张什么?”陆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就是吃个饭。”
镜子里的陆临面无表情,但眼神写着“你骗谁呢”。
“陆总。”周弦的声音从内线传来,“车准备好了,您今晚的行程需要我记录吗?”
“不需要。”陆临顿了顿,“你下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自从陆临开始“自我攻略”以来,周弦的下班时间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早。他大概在想:老板这是转性了,还是又在憋什么大招。
陆临没解释,他总不能说“我要去赴一个原著死对头的约,怕你跟着尴尬”。
走出公寓时,双子星环刚刚亮起,天边两道淡紫色的弧光,陆临坐进车里,给叶燃发了条消息:
【出发了。】
三秒后回复:【嗯。七点零三分见。】
陆临看着那个“零三”,不确定叶燃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精确计算。
根据他对这人的了解,多半是后者。
晚饭地点在城市东区,一栋老建筑的顶层,电梯是老式的那种,需要刷卡才能启动,轿厢壁上镶着褪色的黄铜花纹,陆临按了顶层,电梯缓缓上升,失重感让他的胃轻轻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叶燃为什么选了这样的一个地址。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陆临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叶燃,与此同时,叶燃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衬衫,深色休闲裤,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精瘦的小臂。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侧脸,把他那副惯常的阳光笑容衬出了几分柔和。
“陆总准时。”他走过来,看了眼陆临的西装,“我还以为你会穿那件藏青的。”
陆临:“……你怎么知道我有藏青的?”
“上次董事会你穿过。”叶燃理所当然地说,接过他手里的外套,顺手挂在衣帽架上,“领口比平时低,新换的风格?”
陆临觉得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餐厅不大,一共只有六张桌子,今晚被包了场。靠窗的位置已经摆好餐具,冰桶里镇着酒,蜡烛还没点,玻璃杯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陆临坐下,叶燃坐他对面。
“点菜?”叶燃递过菜单。
“你点。”
“那我点了。”叶燃没客气,跟侍者低声说了几句,全是陆临没听过的菜名。
等侍者离开,陆临端起水杯:“你今天找我来,不是单纯为了吃饭吧。”
叶燃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陆总这话说的,吃饭就是吃饭,非得有个目的?”
“你什么时候做过没目的的事。”陆临说。
叶燃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说得也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当面说一句——竞标的事,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不是客气,是实话。”
陆临看着他。
“我复盘了三遍,”叶燃继续说,“发现无论我怎么调整策略,你都有后手。陆氏今年的风格跟去年完全不一样,更灵活,也更不择手段了。”
他看着陆临,目光很认真:“是你改的,对吗?”
陆临没有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叶燃问。
“从我醒来那天。”陆临说。
这不算假话,他醒来那天就成了陆临,所有改变都从那一天开始,只是叶燃不知道,这个“醒来”跟他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叶燃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举起酒杯:“敬改变。”
陆临也举杯,两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陆续上来,叶燃点的东西很杂,有陆临认识的,也有完全认不出来的。一道凉菜被雕成花朵的形状,陆临夹了一筷子,酸甜口的,很开胃。
“好吃吗?”叶燃问。
“嗯。”
“那就好。”叶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上次去你家吃饭,发现你冰箱里全是速食和预制菜。”
陆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周弦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见的。”叶燃说得云淡风轻,“你冰箱门没关严,我顺手推了一把。”
陆临回想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他看着对面那个正专心剥虾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怕,他到底在自己家“顺手”了多少事?
“你这个人,”陆临放下筷子,“是不是对所有合作伙伴都这么……细致?”
叶燃剥虾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陆临,眼神里有点无奈。
“陆临,”他说,“你非要每句话都带刺吗?”
陆临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防我。”叶燃把剥好的虾放进陆临面前的碟子里,“防得对,换我我也防。但你能不能偶尔也信一下,有些事真的没那么多算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比如我觉得你冰箱里那盒过期三个月的牛奶该扔,这有什么好算计的?”
陆临看着碟子里那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把虾吃了。
很鲜,微甜,是活虾现剥的口感。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