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叶燃在战场上见了面。
说是战场,其实只是一间会议室,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左边是陆氏团队,右边是星航的人。
正中央的投影屏上,第七星区边境矿脉的三维地图缓慢旋转,红蓝两色标记犬牙交错。
这是联邦商业部的公开招标项目,边境星域补给站特许经营权。这个项目,谁能拿下,谁就能在接下来五年垄断整个第七星区的物资流通。
陆临需要它,因为能彻底切断家族对运输线的觊觎。
叶燃需要它,因为星航的军工业务离不开稳定的中转节点。
但特许经营牌照只有一张。
竞标会持续了三个小时,双方团队唇枪舌剑,从技术指标杀到成本核算,从应急预案杀到社会责任承诺。陆临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周弦递来的文件上签字。
叶燃也没说话,他坐在对面,姿态放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在等什么。
下午四点,最后一轮陈述结束,评标委员会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陆临起身走向茶水间,他需要咖啡,黑的,越苦越好。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陆临站在机器前等咖啡萃取,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总好手段。”叶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味。
陆临没回头:“叶先生指哪一项?”
“第四轮成本核算,你们报的那个数字。”叶燃走到他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比星航的底价低3.7%。不多不少,刚好压线,你早知道我们的底价。”
咖啡萃取完毕,陆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
“叶先生上周二在城西私人会所见过程署长。”他说,“联邦商业部的预算指导价,署长手里有一份非公开的调整方案。你很聪明,从他那里拿到了。”
“但你忽略了一点。”陆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程署长有个习惯,他欣赏谁,就会送对方一盒他太太手作的曲奇,你离开时手里拿着那个盒子,被陆氏驻会所的线人拍到了。”
叶燃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陆总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办公室那天。”陆临说。
这个回答让叶燃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看着陆临,眼神变得复杂。
“你一直在防我。”
“是。”陆临没有否认。
茶水间安静下来,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叶燃放下水杯,双手插进裤袋。
“那我今天输得不冤。”他说,“被对手摸清底牌还不自知,活该。”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不过陆总,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陆氏的常规手段。”叶燃看着他,“但你不是陆临。”
陆临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我是说,”叶燃放缓语速,“你不是我调查了三年的那个陆临,那个人会直接吃掉对手,那个人眼里没有你这种疲惫。”
陆临没说话。
“你是谁不重要。”叶燃说,“但我想知道,你现在防着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会伤害你,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对你好,肯定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太直接,直接到陆临没法用场面话敷衍。
他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咖啡液,沉默了很久。
“都有。”他说。
叶燃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伸手,从陆临手里拿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太苦了。”他皱眉,“下次少放十秒。”
然后他转身走出茶水间,留下陆临端着那杯被喝过的咖啡,站在原地。
走廊里传来周弦的声音:“陆总?评委会通知继续了。”
……
竞标结果在傍晚六点公布。
陆氏中标。
消息传回集团时,顶层办公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周弦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几个年轻助理互相击掌,连陈董都亲自打来电话,说“陆总这次打得漂亮”。
陆临坐在办公桌后,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等另一通电话。
六点十五分,终端亮了。
【叶燃:方便接吗?】
陆临按下接通。
“恭喜。”叶燃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输家的沮丧,“补给站的项目,陆氏实至名归。”
“谢谢。”陆临说。
“陆临,”叶燃忽然换了称呼,“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陆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说是因为直觉,是因为你值得帮,是因为我也想有人对我这么好。”叶燃的声音低了些,“这些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但我没告诉你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在调查你。”叶燃说,“从三年前你接手陆氏那天起,星航的情报系统就一直在关注你。你的决策风格,你的商业布局,你的弱点,这些都是星航战略数据库里的常规条目。”
这对于穿书的陆临来说,并不意外。
“按照星航原本的计划,”叶燃继续说,“第七星区矿场应该在今年年底被我们全面渗透,陆氏会因内部崩盘而低价出售核心资产,然后我们接手,完成从军工贸易到重工业的产业链整合。”
他顿了顿:“而你,作为陆氏的掌权人,会在这场商战中败北,身败名裂,最终……”
“下场惨败。”陆临接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