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那群吸血鬼的反应比陆临预想中来得更快。

这天上午陆临刚结束一个跨星区会议，周弦就神色凝重的推门而入。

“陆总，家族理事会发来了正式函件。”周弦将一份加盖了金色家纹印章的纸质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在这个全息化的时代，使用实体文件本身就意味着事态的严肃性，“他们要求您今天下午三点，必须出席在祖宅召开的特别会议。”

陆临没有去碰那份文件，目光落在封蜡上那枚繁复的陆氏家徽上。雄鹰衔着齿轮与星轨，象征着家族在星际时代的野心。可这些年来，这枚徽章庇护下的，更多是贪婪与内斗。

“理由？”陆临问。

“函件上写的是‘讨论家族资产与集团利益的平衡问题’。”周弦继续说道，“但我从陈董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二叔公联合了四位持股超过5%的家族成员，准备在会上发难。”

陆临随后拿起文件，拆开封蜡。内页是标准公文格式，措辞看似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强硬。最下方列着十五个参会人员的名字，几乎囊括了陆氏家族所有说得上话的长辈和实权派。

除了陆临自己。

在这个名单里，他这个集团掌权人，倒像是个被传唤的被告。

“他们算准了时间。”陆临合上文件，“今天下午三点，正好是星航那边预约的合同终审会面。叶燃的特助昨天就确认了时间。”

周弦点头：“需要我联系叶先生那边改期吗？”

陆临思考了片刻，摇头：“不用。你回复家族，我会准时到场。”

“可是合同终审……”

“让叶燃来祖宅。”陆临说，“就说我要让他亲眼看看，陆氏真正的‘合作环境’是什么样的。”

周弦愣住了：“陆总，这……合适吗？家族会议向来不允许外人参与。”

“你不用知道。”陆临说到。

叶燃……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吗？那就让你8看个清楚。

周弦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

陆临的悬浮车降落在陆氏祖宅的私人停机坪。

这座占地近千亩的庄园坐落在城市远郊的山麓，建筑风格融合了古典地球样式与星际时代的金属质感，远看就像一头匍匐在绿意中的巨兽。陆临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接手集团时的家族仪式的那天。

“陆总，叶先生五分钟前已经到了。”周弦汇报，“按您的吩咐，我让管家带他去了西翼的会客室，那边有单向玻璃可以看到主会议厅。”

陆临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向那扇高达五米的青铜色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当陆临推门而入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小临来了。”坐在主位的是二叔公陆振海，七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长辈式的温和笑容，眼神却非常锐利，“快坐吧，就等你了。”

陆临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张为他预留的空椅前，那位置背对着大门，在风水学上意味着“受制于人”。他没坐，而是拉开椅子，转向侧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小临，”二叔公的笑容淡了些，“那是你的位置。”

“我坐哪儿都一样。”陆临抬眼看他，“开始吧。”

会议桌旁几位长辈交换了眼色，坐在二叔公右手边的，是陆临的堂叔陆承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既然人都齐了，就别浪费时间了。陆临，你上周那个什么员工福利方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临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叠放在膝上：“字面意思。集团盈利增长，员工待遇理应同步提升，不会影响年度分红。”

“不会影响？”陆承斌冷笑一声，甩出一份数据报告，“光是餐补上调50%，一年就要多支出将近八百万星币！还有你的分红也是家族资产的一部分，谁允许你擅自处置了？”

“我的个人分红，”陆临一字一句，“是我应得的报酬。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自由？”主位上的二叔公终于开口，带着压迫感，“小临，你接管陆氏三年，集团确实有了发展，但你要记住，陆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陆氏。在座每一位，都是你的长辈，都是为家族付出过心血的人。你做任何重大决定之前，至少应该和大家商量。”

“商量？”陆临看向他，“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是为了‘商量’？”

“是为了纠正你的错误决定。”二叔公的语气依然温和，话却像刀子，“那份福利方案必须撤销。另外，关于第七星区矿场和星航的合作，我们也认为风险太大。叶燃这个人背景复杂，军方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借用的。家族的意见是，终止合作谈判。”

陆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二叔公，”陆临说，“三年前我接手集团时，账面流动资金不到五亿，七个重点项目中有四个处于亏损状态，家族内部还有三起挪用公款的诉讼没解决。三年后的今天，集团市值翻了两倍，所有项目盈利，那三起诉讼我用了一千两百万私了，而且钱是从我自己的账户划走的。”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旁每一张脸：“这三年里，各位从集团分走的红利加起来超过二十亿星币。现在，我的决定，竟然成了需要纠正的错误了？”

大厅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陆承斌的脸色变得难看：“你这是在指责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陆临站起身，“我所做的一切不会更改。”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临！”二叔公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怪家族不给你留情面！”

陆临的脚步停在门边，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三年前我走进这个门时，就没指望过谁会给我留什么情面。”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身后那些愤怒的视线，陆临沿着长廊走了十几米，才在廊柱的阴影里停下，抬手松了松领带。

陆临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是原主的做派了，或者说，他的性格和原主也有些千分之一的相似吧。

“陆总，”周弦不知从哪里出现，“现在回公司吗？”

“叶燃呢？”

“还在西翼会客室，需要我去请他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