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年略略扫了一遍。
病历写得很清楚,白慕舟确实失忆了。开病历的时间是在四月,也就是白慕舟给他发分手短信后的第九个月。
期年一时无话可说。
他以为的久别重逢,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好久不见。
白慕舟既不是装作不认识,也不是想复合,他只是不记得了。
期年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白慕舟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又搁那里多想什么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在期年长久的沉默过后,白慕舟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满怀期待地看向他:“期年,我们之间认识吗?”
虽然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你不是知道了吗?”期年反问他。
期年方才说了那么多话,白慕舟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是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吗?
“嗯,但是我想听你再确定一遍”,白慕舟脸上露出那种极其温柔明朗的笑意,话音也极尽真诚,“期年,其实在意识到我们可能认识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不只是因为喜欢你,还因为我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失忆前认识的人了。”
从前的同学和朋友在高中毕业后各奔东西,而他也换了电话号码。他的曾经和后来像是被18岁分割成两半,一半模糊,一半痛苦。
突然遇到一个曾经认识的人,对他真的非常惊喜。所以即使期年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他也没太在意。
“嗯,我知道了”,期年面无表情地开口:“还有吗?”
“啊……”,白慕舟顿了一下,完全没料到期年是这种反应。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白慕舟问。
“没有”。
期年的回答坚定而决绝,白慕舟一时没有分清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的吗?其实我想问我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想问我们关系好不好,多久见一次面……”
“没有。”
期年打断了他。
期年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白慕舟,又怎么可能贸然开口。
“好、好的”,白慕舟看着期年,难得有些失望,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些,肩膀也松了下去。
上一次有这样的挫败感,还是在他第一次得知他病情恶化的时候。
“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我走了……”
他看着期年,站在门口犹豫良久,却始终没舍得离开,期年也没有催他,或许是在走神。
思来想去,白慕舟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期年”,白慕舟叫他。
“还有事?”期年脸色依旧不好,但这次的话音里少了几分冰冷。
“嗯……”,白慕舟斟酌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道:“我们之前是仇人吗?”
“什么?”期年皱眉,再次试图理解白慕舟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我,我们之前是有什么纠纷吗?比如……打过架?”
这话说出来,白慕舟自己都觉得很不可能。
他身体素质不太行,如果他跟别人打架,应该是单方面挨揍。
期年一时不知道是气是笑,他靠近白慕舟一步,没好气道:“所以你磨叽这么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且不论跟真相偏离了十万八千里,就只看白慕舟自身的情况,白慕舟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
白慕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明亮:“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答案的,这样我就不会一直犯错了。”
被白慕舟这样看着,期年沉默了好一会儿,剩下的话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愣是说不出口。片刻后,他才从白慕舟澄澈的目光中找回了自己。
“我以后会注意的”,期年偏开头,喉结微动。
白慕舟:“嗯?意思是以后再告诉我吗?”
“我下次说话不会再让别人有不恰当的误会。”
“嗯……这个其实无所谓的,只要你还愿意跟我说话,怎么说都可以的。”
“那你要求还真低。”期年毫不客气地评价。
“不,我只对你一个人要求低。我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这都是白慕舟的真心话,但期年听后又不高兴了,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捂住了白慕舟的嘴,“闭嘴,白慕舟。”
“唔……”,白慕舟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在对上期年略带警告意味的目光后,他顺从地闭了嘴。
没人说话,两人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对视良久。
……然后等来了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