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凌收回手,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可她的唇角,是弯着的。
“成了?”她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梅君衍抬起眼,看向明月凌。
那道白色的身影靠在石壁上,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他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阿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明月凌抱了起来,高高举起,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突破了!我终于突破了,阿月!”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活泼得像是一个少年。
明月凌被他转得头晕,抬手扶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好了!好歹也是一宗圣祖了,这么喜形于色,像什么样子!”
梅君衍被她训了,也不恼,乖乖把她放下来,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月,谢谢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明月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闭关多日,闷死了。”她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既已恢复,便出关吧,我要好好透透气。”
“好。”梅君衍点头,笑容温润,“阿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我们去青玉泉吧?那里的汤泉对你灵力恢复有好处。”
明月凌想了想,点头:“那就去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怠,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梅君衍小心地扶住她的腰身,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青玉泉在宝灵峰的清浊苑里,是梅圣祖的私泉。
泉水从地底灵脉中涌出,水温常年恒定,富含灵气,对恢复灵力有奇效。
明月凌和梅君衍到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泉边点着安神的熏香,泉水里撒着灵花瓣,岸上摆着干净的衣物和毛巾。
显然,梅君衍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明月凌没有多说什么,褪去外衫,沿着石阶走进了汤泉。
温热的水漫过腰身、漫过胸口,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些因为连日劳累而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贪婪地汲取着泉水中的灵气。
她靠在池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
真的舒服。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顺着毛孔一点点逸散。
水声轻响。
梅君衍也走了下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她身侧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
泉水漫过他的胸口,将那件薄薄的中衣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侧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明月凌没有躲,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梅君衍的灵力自掌心渡出,顺着她腰间的穴位,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那灵力温和而绵长,像一双无形的手,替她疏通着那些滞涩的经脉,缓解着积攒了多日的疲乏。
“好一点了吗?阿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明月凌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想说话,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泡着。
梅君衍便不再开口,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梳理着经脉。
泉水氤氲,熏香袅袅。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许久,明月凌终于缓过劲来。
她睁开眼,轻轻推了梅君衍一下:“起开,我要喝酒。”
梅君衍顿时退开身,伸手将岸上早就准备好的桂花酿取了过来。
明月凌接过酒壶,也不往杯里倒,直接对着壶嘴灌了起来。
她灌得豪迈,酒水顺着唇角滑落,淌过下巴,沿着脖颈往下,洇进湿透的中衣里,在胸口处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梅君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明月凌灌完一壶酒,抬手要擦嘴——
他忽然凑近,吻上了她下巴处残留的酒液。
唇瓣温软,触感微凉。
明月凌的手僵在半空。
梅君衍没有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如少年时,映着她的倒影,满满当当。
“阿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那天在飞舟上,你让我养好伤再说。现在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泉水氤氲,熏香袅袅。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泉壁上,交叠在一起。
明月凌静静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格外深情的眼睛。
那双和少年时一样清澈的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少年的他也曾这样看着他,红着耳根,结结巴巴地对她表白。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明月凌抬手,轻轻抚上了他的眉骨。
指尖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过,划过眼角,划过颧骨,最后停在他的下颌。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他。
“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梅君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阿月......”他的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明月凌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再问,我可要反悔了。”
“不问了不问了!”梅君衍连忙摇头,怕他反悔,他直接将脸埋在她肩窝处,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谢谢你,阿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明月凌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月光洒在泉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同一时刻。
妖族,芳郁谷。
地牢深处,一片死寂。
黑暗中,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和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
突然——
“轰!”
一道浓烈的火光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炸开!
那火焰赤红如血,带着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温度,瞬间吞噬了整座地牢!
木质的栅栏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铁质的锁链被烧得通红,又迅速软化、断裂。
那些看守地牢的妖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化为了灰烬。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从地牢最深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身影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可她的步伐,却稳得惊人。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血红的脚印。
火焰在她身后燃烧,将整片夜空映得通红。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红莲在她脚下绽放,一朵接一朵,铺成一条血色的路。
她踏着那条路,朝宫殿走去。
身后,地牢的废墟在火焰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烬。
夜风拂过,吹动她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朵尚未熄灭的火莲,喃喃自语:
“师尊,以前是我蠢,被别人利用,这一次,我欠你的,全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