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君衍的动作很快。
快到明月凌发现的时候,他宴请天下宗门的名帖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你要宴请八大宗门?”明月凌挑眉,“为什么?”
梅君衍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是让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还有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月凌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梅君衍后背一凉。
“梅君衍,”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却骇人的很,“你伤养好了,脑子反而坏掉了?”
梅君衍一愣。
“这种事情既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也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毕竟——”明月凌伸手,将那堆名帖拨到一边,语气淡淡,“虽然我答应你试试重新在一起,但不代表,此事需要天下皆知,毕竟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梅君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又松开,抬起头时已经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阿月,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接纳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太......对不起,我的错,我这就把名帖都扔了......”
明月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不耐终究是散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随意得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行了,别委屈了,你想请就请吧,但别拿我说事。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闲言碎语,你就等着吧。”
梅君衍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敢再坚持,“好,听你的。”
明月凌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低估了梅君衍的执念。
他确实没有再提“昭告天下”的事,也没有摆那场“宴请天下”的大宴,可接下来半个月,他几乎把修真界有头有脸的门派挨个请了一遍。
今天请天璇宗的宗主喝茶,明天请碧落宗的长老论道,后天又邀丹霞宗的宗主赏花。
每一次宴请,他都不经意间提起一个人,一件事——
明月凌回来了。
而且,我们重新在一起。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明月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修真界已经知道“上华宗圣祖与本已应劫但不知道怎么又活过来的前合欢宗宗主重修旧好”了。
她知道的时候,正坐在紫霄云桂下喝茶。
桂香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微妙,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尊上,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传......您和那个人,就是那位圣祖大人......”
“传什么?”明月凌端着酒杯,连眼皮都没抬。
“传你们......重归于好了。”桂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试探什么。
明月凌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哪来的消息。”
桂香撇嘴:“还能拿来的,这位圣祖大人亲自放的话呗。”
说着,她又把梅君衍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明月凌一脸无语了半晌,而后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就知道他憋不住。”
她站起身,拂袖而去。
桂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替梅君衍点了根蜡。
梅君衍正在书房里整理名帖。
这些日子,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这件事上——写请柬、备礼、安排宴席、斟酌措辞。
每一件事他都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
他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阿月跟他在一起了,他现在已经是渡劫境了,合欢宗和上华宗马上也要亲如一家,任谁再想打阿月的主意,无论是其余几大宗门的人,还是那如毒蛇一样蛰伏的魔宗,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抬头,一道凌厉的劲风便扑面而来!
“啪!”
一条赤红的长鞭狠狠抽在他肩头,力道之大,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抽翻在地!
梅君衍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肩头的衣袍被抽得碎裂,鲜血汩汩涌出。
他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明月凌一袭白色劲装,手持焚天鞭,面色阴沉得可怕。
“梅君衍,你是不是又把本尊的话当耳旁风了?”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来,“我有没有说过,别拿我说事?嗯?”
梅君衍趴在地上,肩头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玉砖上,触目惊心。
他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阿月,我错了。”
“对不起?”明月凌冷笑一声,提着鞭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每次都是这样,认错格外积极,却从来不改错,下一次还是我行我素,你是不是觉得我重新接受你了,就意味着你可以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了?”
她越说越气,抬手又是一鞭!
“啪!”
这一鞭抽在他后背,梅君衍整个人猛地一颤,死死咬着下唇,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只是趴在那里,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明月凌抽了七八鞭,才收手。
她垂眸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心底那股火气散了些许,却依旧堵得慌。
“梅君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是一时心软,一时冲动,我不是真心的......”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比方才更让梅君衍心惊胆战。
他趴在地上,没有说话,更不敢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她,眼底有痛,有愧,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小心翼翼的惶恐。
他很想问一句——不是吗?
但是他不敢。
明月凌的手微微一顿。
“我明月凌从不委屈自己,若我对你一丝情愫都没有,我不可能回头,所以,阿衍,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心意,安安稳稳享受现在的美好,不好吗?”
闻言,梅君衍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微微发颤。
明月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阿衍,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她的声音依旧有点冷,却没有了方才的怒意,“但是,没有下一次。别让我后悔那天的决定,好吗?”
梅君衍望着她,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又得到安抚的幼兽。
他点了点头,声音发哽:“我知道了,对不起,阿月,以后不会了。”
明月凌松开手,站起身,将鞭子收回纳戒。
“起来吧,让人给你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