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走?”
细细听着李悬河前来同她临行告辞,江却微神色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她还未从昨夜的打击中缓过来。
李悬河见状,放轻了声音解释:“不是除名离山,只是暂别。昨晚上三妹来找我聊了许久,她情绪起伏跌宕,心中又有郁结解不开,我就劝着她不如下山游历些时日,散散心,我愿陪她一起。关师兄已将我们二人的名字记在了外差巡游的名册上,玉京弟子的身份依旧在,随时可以回来。”
关玄清那边打点得十分周全,往外差名册上一记,便算作公干出行,既不损宗门记录,来去也自在。
凤翎宵仍是玉京摇光殿的弟子,只是暂时出去走走。
他对凤翎宵也算是仁至义尽,侠侣做不成,同门情分依旧在。
宵姐姐啊宵姐姐。
原来你昨夜给我说的离开玉京,是这样离开吗?
原来你对旁人,是可以商量,可以回转,可以暂别的。
那你昨夜对我呢?
你以昔日情分要挟相逼,跟我割袍断义的时候,何曾留过半分余地?
若凤翎宵昨夜对江却微说的是“海棠儿,我心里闷,陪我下山走走”,她怎么会不答应?
“大姐……”
他已经从凤翎宵那处听到了大概,他也不觉得江却微有错,可凤翎宵那正在气头上,眼下能劝得她只是暂时离山散心,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凤翎宵心里头不舒服。
江却微又何尝不是呢?
“我无碍,你陪她去吧。”江却微摆摆手,她没有力气再说些什么。
他走上前带着关切:“大姐,我再替你诊诊脉。”
江却伸手,李悬河手指按在她腕间,细察片刻眉头便拧了起来。
“脉象细紧,气血滞涩,心绪波动太大。我先前就叮嘱过你莫要心思太重,肝气不舒,久了容易耗伤心神,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亦主血脉。往后千万得留神,不能再像这样大悲大喜了,要知道情绪起伏太烈最伤身体。”他收回手,声音竟有些急切,更有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的担忧。
这话说得颇为沉重,里头的关怀却是实实在在的。
江却微知道她这个四弟医者仁心,最不喜医治过的病人不遵医嘱糟践自己的身体。
她舒口气像往常那样同他说笑:“哎呦四弟,整得这样严肃作甚,你又不是不知姐姐我最怕死了,以后会注意啦!你别担心我。你就安心陪宵姐姐去走走吧,她现在只跟你说得上话,最需要你陪着。”
李悬河心中无奈更多了。
这一刻,他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当初不受时空法则之力,两个他同时存在就好了。
一个留在这儿,陪着这个死鸭子嘴硬强撑坚强的大姐。
一个陪着那个决绝离去心绪难平的三姐。
可世上哪来这样两全的美事?他只能尽力而为。
“那你一定照顾好自己。这是宁神静气的药丸,记得按时服,可别再逞强了。”他最后只能这样嘱咐,将一只青瓷瓶放在桌上。
……
就在凤翎宵他们离开的第三日,玉京出了一桩轰动山门的大事。
玉京十二宫人人都知道,测灵台上那方灵石,能映出七种光华——白、绿、蓝、橙、红、紫、金,依次递进。
白绿蓝橙四色,是玉京弟子中最常见的资质。
若能现出红色,便算得上天赋出众,值得殿主多看两眼。
至于紫色,那更是凤毛麟角,每出一个,都足以让各殿争抢好一阵子。摇光倒好,前段日子一下子出了两个,叫别的殿艳羡不已。
而金色……那是几乎只活在旧籍的典故中和长老们的慨叹里。
久而久之,所有人也默认紫色便是根骨的顶峰了。
可就在方才,一个刚入门不久名不见经传的新弟子,将手按上测灵石——
刹那间,光华冲霄!
不是温润的紫,不是炽烈的红,而是一种明亮灼眼的金色!
如旭日初升,煌煌赫赫,将整个测灵台映得一片辉煌。
整个玉京都轰动了。
此等千年难得的场景竟被他们碰上!
还等什么?速速前往观摩!
弟子们心思全溜走了,顾不上修炼,个个从各殿各院冲向测灵台。
几个性子急的无视“门中不得御剑飞行”的玉京门规,人刚踩上剑升空呢,“啪嗒”就被灵力打落下来。
“金色……真是金色?”
“活了这么多年,竟真能亲眼得见!”
“是新人?这运道也太逆天了!”
测灵台四周比起上次凤翎宵他们测根骨时还要热闹上三分。
个个都想亲眼瞧一瞧那传说般的金色灵光,更想看看引出这般异象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听到测灵台现金芒这等千年不遇的热闹,江却微当然不会错过。
按理说,从凤翎宵离开后,江却微和陆启明之间也没必要再避什么嫌。
可奇怪的是,陆启明待她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私下里连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江却微起初还有些闷恼,后来也懒得琢磨了——爱怎么的便怎的吧。
剩下的几个结义姐弟们便常凑在一处修课用膳。与陆启明无话可谈,她便转头同萧骊山论剑理,与谢朝游扯闲篇,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现在,他们四个便一并赶去凑热闹。
只见台上静静立着一人。
是个身段高挑的女子。
她只那么站着,自有雍容气度在身。
今日的玉京,怕是除了宗门大典,再没这般全员出动的盛况了。
几位平常深居简出的执事和长老今日都现了身形,他们跟关玄清站在一侧,面上虽强作镇定,眼底的激动与兴奋却几乎要溢出来。
金色灵光虽已显现,却无人敢掉以轻心。
“再测一次。”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沉声道。
女子再次将手轻覆于灵石之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