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更盛,曦辉骤临,照得人眼都睁不开了。
“再测!”另一位长老声音在发颤。
第三次,光华非但未减,反而凝成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没入云霄,久久不散。
连测三次,次次金光煌煌,再无半分疑虑。
短暂的死寂后,几位长老们脸上迅速染上狂喜的红光。
某长老连声道:“快!取留影石来!录下来,全都录下来!”
更有执事弟子已备好玉简,振笔疾书,记录的语气虔诚:“……玉京有幸,天降奇才,千年未遇。此乃宗门大兴之兆,重铸登仙之路,或应在此子一身!”
测灵既毕,几位长老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围拢上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热切,话语间皆是招揽之意:
“不知姑娘心属哪一殿修行?”
女子不带丝毫犹豫:
“摇光殿。”
说罢,她似有所感,侧身回眸,与台下正踮脚张望的江却微对上。
是她……
楚净!
楚净望着她错愕的脸,唇角轻轻一弯,眸光深意。
周遭几个同门见楚净目光投向这边,都以为是在看自己,做作地摆起造型。
或挺直腰背展示自己傲然身姿,或负手背后作渊深勤思状,或垂眸抚首显沉稳态,乍一看还真有那么个仙门菁英的架势。
殊不知,楚净眼中只有两人——前者只是瞧见了就撇一边去,后者才是她真正关注的人。
被楚净扫了一眼就当做空气的陆启明:“……”
楚净毫不犹豫选了摇光,几位长老听后心里头都不大情愿。
这几位长老都是从其他各殿退下来的老殿主,遇到此等稀世珍宝自然是想着往自家捡。
更何况摇光殿才新立不久,已经出了凤翎宵与陆启明两个点亮紫芒的奇才。
要是再给那摇光添一个千年难遇的金色资质,这般气运,未免太过偏心!
当下便有位灰袍长老好声劝道:“摇光殿人杰地灵不失为一方宝地,然而终究初立,底蕴未深。老朽昔年掌管的太微殿,藏经阁中剑诀道法典籍最为完备,于姑娘修行或更有裨益。”
另一位红面长老立刻抢话:“诶!我玉衡殿丹鼎药圃乃玉京之首,姑娘若对丹道药理有兴趣,必能尽展所长。”
几个老头轮番劝说,话里话外皆是拳拳盛意,恨不得把自己殿夸得天上仅有,要是楚净不选他们定要悔恨终生!
楚净安静听着,待几个老头七嘴八舌拉呱完了,才从容地行过一礼,话说得恭谨却无转圜余地:“多谢诸位长老厚爱。弟子心意已定,唯愿入摇光殿修行。”
几位长老终是无可奈何也不好强求,这般资质的弟子,无论到哪处都会有自己的一番成就。
只可惜呐,没让这荣誉落到自家殿中。
不过,虽未能收入自家门下,但想来总归是落在玉京,长的也是整个玉京的颜面,也罢也罢,肥水未流外人田就好。
紫微殿的白须长老对关玄清道:“玄清,你带这丫头去垂星阁武器库,将三层西边压箱底的神兵都摆出来,任她挑选一件,算是宗门贺她入道之礼。”
关玄清躬身应下,内心却不平静。
垂星阁三层西侧……那是连各殿长老都无权擅入,唯有掌门特许方能开启的秘藏之地。
楚净在众人的热切目光中走下测灵台。金芒虽敛,余威犹在。
道贺的、搭讪的、仰慕的、讨好的,纯粹想凑近瞧一眼金色天才的弟子们全都围了过来。
她还是那样步履从容,不为外界的喜恶所动。
走到离江却微约三丈处,停下。
围着她的人群也跟了停下,视线“唰”地都投向江却微这边。
站在江却微前头那位同门顿时一脸喜色,难掩得意地对旁边人吹嘘:“看见没?果然是冲过我过来的!我就说今天早上那桶花瓣浴没白洗吧,还得是我有先见之明。这身清雅出尘的气质,到底被瞧见了。”
江却微在他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说些什么东西?该不会真以为楚净方才那一眼,是在瞧他吧?
凤翎宵从前总挂在嘴边,说玉京里头“自视甚高”的男修遍地都是,她那时还觉得宵姐姐话说得有点过头。
如今亲眼见着这活生生的例子,她默默在心里收回了当时的念头。甚至觉得,自己当时反驳的声音,可能确实大了点。
虽然江却微自己觉得她不是那种人,不过此刻她心中未免也带了几分骄傲:楚净从始至终瞧的分明就是我。
“江师姐,别来无恙。”
江却微被楚净这么郑重一叫,莫名有些局促,只得弯起眼笑了笑:“无恙,无恙……”
心里却嘀咕:楚净怎会来玉京?以她那性子,不像是会走修仙问道这条路的人。
再说了,她们不早是结义的姐妹了么?怎么开口说得这么客套,倒像不太熟的萍水相逢一样。
边上弟子们一听,哟,这两位是旧识啊?
再仔细打量江却微,哦,这位也算玉京近来小有名气的人物呢。
生疏些的回忆想起,这是那位测灵时连白光都未亮起的奇人;熟络点的则立刻认出,是每月在鉴功坪上唱歌如鬼哭狼嚎的性情师妹。
“关师兄稍后要带我去挑件趁手的兵器。江师姐若得空,可否陪我走一趟,帮着掌掌眼?”
“这、这……”江却微磕磕巴巴。
为什么要找她,她根本不懂这些呀!
“嗯?江师姐不愿意么?看来是我冒昧了。”
楚净面上流露淡淡的失落。
“呃误会了!”江却微连忙摆手,耳根微微发热,“非是不愿,只是我实在不懂这些,怕瞎出主意,帮不上忙反倒误了你的事。”
楚净笑意清浅:“无妨。师姐只需在一旁,陪着我说说话便好。”
江却微:“那可以。”
三人走出不远,江却微发觉身后还跟着一截尾巴。
她回头,眼神递去疑问:你跟来作甚?
陆启明不远不近地跟着,给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楚净的背影,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大意是:知道她不待见我,但怕她若问起什么让你为难的话,我好在旁替你圆一圆。
江却微瞧明白了,心里那点别扭散了些。也行,有他在后头兜着,总归踏实点,就不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