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行着,忽然前方草丛中仓惶窜出一人,慌不择路直朝陆启明撞来。
陆启明扯住他衣袖,才没让两人撞个满怀。
“大姐!二哥!”李悬河见到二人脸上露出惊喜,他喘着气儿道:“太、太好了,找到你们了,快,快去救小重山,她……”
“她怎么了!”江却微走上前急问。
“我们带着□□遗裔和流民们汇合后,遇到义天寨的伏击,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引开大部分追兵,大当家也追着她去了,我武功低微实在不敌,这才赶来寻你们求助,二哥,你快随我同去!”
江却微:“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姐,不可!”李悬河伸手虚拦,目光担忧地看她。
“你身上有伤又内力滞涩,同去恐怕帮不了忙反而成累赘。若你有闪失,让我们如何自处?”
陆启明知晓,小重山虽行事乖张,江却微却对她有些在意,绝不会放任不管,自己再是推脱,她怕是得亲自冲过去了。
“你在此处,莫要妄动,等我回来。四弟,你留下照顾好大姐。”
话毕陆启明疾掠而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直至李悬河连唤她好几声,江却微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吧,我们找个隐蔽处,一直待这儿目标太大。”
她欲询问更细致的情况,却见李悬河抬手点向她颈后一处穴道,眸光比之天上月更为寒凉:“得罪了,大姐。”
“你……”
江却微眼前一黑,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最后想的是:
四弟,你究竟是敌是友?
李悬河伸手接住昏迷的江却微,打横抱起朝东南方向走去。
破庙内。
小重山无聊地用手指划着地上尘土。
庙门从外推开,李悬河抱着江却微轻轻放到神像底下的蒲团上,小重山立即站起身,瞧见江却微这幅模样先是惊了一下,随即语气不善地盯住李悬河:
“她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悬河没好气回道:“你说还能是谁呢?”
死老菜帮子,休得猖狂。
小重山提及圣子就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刻飞到他身边拧断他脑袋。
“计划有变。陆启明在与我们汇合的路上遇到危险,如今身陷重围,我需立即赶往接应!现下大姐重伤昏迷,将她托付于你,你们二人在我回来前万不可离开此地,切记。”
小重山不耐烦挥挥手:“啰嗦,你就去吧!”
李悬河离开后,破庙重归死寂。
小重山蹲下身,借着屋顶泄下的月光凝视江却微的脸庞。
她见过江却微人类时的样子,微黄的皮肤,双目不大但很亮,气息青涩且鲜活,很特别。
江却微的脑袋里总会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当时化作乞儿的小重山最喜欢倾听她的幻想,或夸张,或理想,或诙谐,或意味深长。
但无一例外,都带有悲壮的底色。
仿若怜爱苍生的神女将自我献祭。
江却微好像是个很苦的人类,每当自己靠近她,总会闻到她身上淡淡散发的苦涩味道。
可她表现出来的又是那样喜悦灵动。
这种情绪割裂的矛盾感让小重山不解。
她更近一点去探究这种情绪,偶然一次对上江却微的眼,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记了许久,她还会记好多好多年。
现在的她更美,而非□□遗裔天赋如出一辙的美。
李悬河说过,江却微似绯月,小重山如细雪。
绯月与细雪,双姝并列。
是她们殊途同归。
可她好像不属于这里。
小重山拼命地想用力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点什么。
名字是。
自己也是。
小重山拆开髻上飘带,发丝垂落如雪做的绸缎,她用飘带缚了江却微的眸。
闭上眼,颤抖着低下头,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静静地,柔柔地,虔诚地向她的唇祷告。
小重山,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你,我也是。
勘人间情动,神像无情之眸垂目。
金光弥迩,虚空影浮现。
神降。
走下供台,一步一朵艳火。
所至之处万物凝结。
本该一触即分的吻停留在此间的永恒。
神侧目,目指小重山。
“是你。”
……
一处天然溶洞内,挤着□□遗裔和流民人类。
洞口被植被覆盖,外表窥不出端倪,极为隐蔽,李悬河便将他们藏匿于此。
一侧□□遗裔肃穆阴冷,赤瞳慑人,另一侧流民眼露戒备瑟缩与他们界限分明。
以往两方人马水火不容的恩怨历历在目,眼下迫于形势共处一室,偶有目光接壤,气氛甚是尴尬。
“咕噜噜……”流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一退,那根紧绷的弦拉至顶峰,仿佛下一瞬便要断掉。
此情此景下,果腹问题敏感如斯。
“看什么看!”一个青年忍不住惊恐叫出声,生怕□□遗裔眼露凶光扑上来将自己啃食。
青白脸皮瞧见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就来气:“谁看你们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真拿自己当盘菜!咦,哪里的烤红薯味?”
王伯哆嗦着手抖出一块烤红薯。
胡嬢嬢稀奇:“你们居然还吃烤红薯?”
“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我们只是困于生存所迫靠生血维系,并不代表不会吃人类的食物啊,没见识。”
青白脸皮也不搞谦让的假把式,接过烤红薯分给二牛半块,就狠狠咬了一大口:“谢了,老头。”
这□□遗裔还怪有礼貌的,王伯受宠若惊。
王大娘和身边的老姐妹们指指点点:“瞧这小子狼吞虎咽的吃相,跟我家老二一个德行!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二牛举着烤红薯,跟流民们相互瞪着眼,一时不知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只是他那半块烤红薯还没送入肚,洞外传来声响。
大伙全都停下手中动作去听,提起神儿严阵以待。
义天寨新管事老赵将一袭青衣拖拽到洞口,那炳金钺也被随意抛扔地面。老赵一脚踩上菩萨蛮的背,咧嘴一笑,举柴刀横在她脖上。
大当家瞧了眼便食指弯曲抵在鼻子下,面露不悦,似是嫌老赵行事粗鲁。
圣子悠悠往大当家身后踱出,衣未沾血,袍不染尘,端的一派从容尔雅。
最令人惊讶的是,李悬河竟也站在圣子身侧,神色自然毫无强迫之态。
李悬河走至洞口停住步伐,用足以令洞内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规劝:“诸位父老乡亲、□□同胞们,悬河实是不愿为难各位,不忍伤了往日情分,还望将江姑娘速速交出。”
此语一出,洞内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