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李大夫?”
“他怎么会跟那魔头站在一起!”
“连李大夫都投靠圣子了,我们真的还有活路吗……”
栖霞坳的众人曾将李悬河视为救命稻草,因为他,他们才得以存活见到此后每一天新生的红日。
若是连他都觉得此局无望投敌叛变,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
那日李悬河字句殷殷,恳切诚心说服大家齐心的话语,依旧回响在众人脑中,再与此刻胁迫民众的他相较,无比的讽刺。
悲意在人群中蔓延。
立于人群前方的陆启明未被影响,他思考着李悬河的动机。
他亲手将江却微交予李悬河,如今李悬河却又跟在圣子身后索要江却微,此为何意,难道是:李悬河这出戏,是做给圣子看?
可他目的又何在?
陆启明猜测:
李悬河此番应有隐情。
圣子筹谋许久的答案即将浮出水面,其中关键在江却微身上,李悬河这般迂回一是为了保护她,二是避免在圣子面前暴露立场。
心中有了定断,他立即转身温言安抚众人情绪。
洞内没有消息传出,也没将人送来,似乎坚持着要打拉锯战。
李悬河欣慰,二哥与他还是有几分默契。
这边,忠心附庸圣子的老赵却耐不下性子:“他们不交人,怎么说?”
大当家:“照原计划。”
圣子泠然神动,绣有金丝符文的袍袖翩然挽起。
那本江却微曾去折返寻觅无踪的暗青鳞纹书,现下赫然出现在圣子手里。
翻开书页,照着某章低声念起诘屈聱牙的咒语。
琉璃灯盏从他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缓缓转动,银波一圈圈荡开,震得另外几人连退数步,唯圣子巍然不动。
溶洞内所有人只觉天旋地转,飞天破体,似有只大手伸向自己头顶将灵魂连根拽出。
一时间,整座幽城响起痛苦的哀鸣。
菩萨蛮猛地睁眼相看圣子,恍然大悟中掺杂被愚弄的愤怒。
所谓圣子,原来就是当年那只钻了献神娘娘塑像被她亲手送走的孽障!
那孽障金蝉脱壳,遁形为圣子。
他假借圣子之名,行邪祟之实。
所谓疏解□□暴动血气,指引方向,原来不过是为这阵法续力,从以人为祭到□□遗裔,他们从来没有逃开过。
“原来是你。”
圣子吟唱滞了一息,他歪头看了菩萨蛮一眼:即便认出我了,那又如何?
菩萨蛮目中悲愤与屈辱交织。
她感觉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心中烈火灼烧,她燃尽最后一点气力,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伸出的手还未够着金钺,便被老赵踩住,鞋尖狠狠碾了碾:“金钺使大人,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点?”
土地寸寸焦黑,植叶迅速枯萎。
万物萧条,众生悲恸。
月照天穹,将永昼烙下。
幽城境内,再无人可见明日的曦辉。
圣子遥望广寒,四下皆怔然,恍惚风霜雪雨浮云朝露自他周身蹁跹,穿透月轮数百年,坠落他眉间。
“不愿意吗?”
“那真是遗憾。既然各位有疑虑,那便恭送我们的金钺使先行上路,她将在黄泉等尔,诸位莫急,”
圣子垂目示意。
大当家拨转东珠链,越拨越快,随后一甩手,东珠链自觉缠上菩萨蛮脖子。
拉扯的力道越大,它越发收紧,菩萨蛮竟拿它没法子。
菩萨蛮心一横即刻催动□□血煞放手一搏,不料东珠链上附着的北斗之力乍现,菩萨蛮凄厉痛吼出声,猛地连喷几口心头血,命悬一线。
她恨恨地睁大眼,等待她的终结。
一道清风拂过,颈上窒息消散,东珠链断了,东珠散落一地,弹跳滚动不休。
大当家急忙扑倒,仔细将沾了泥的东珠擦净一颗颗捡起。
他红着眼抬头望去——
血衣朱裳,素练飞扬,轻傲绝绝,面容苍白,翩翩自空中飘落。
左臂处空空落落。
以一臂换了菩萨蛮一命。
李悬河垂在袖中的手在颤抖。
她果然还是来了。
也罢,看她的造化吧。
“别动我的人。”
小重山从江却微身后跑过来将菩萨蛮扶起,老赵刚要动作,李悬河摇摇头,老赵终是没有阻拦。
“好呀。”
圣子扬唇。
“是你死,他们活,还是你活,所有人陪葬呢?选吧。”
他恶趣味般地再次将同一拨人的生命交到江却微手上,只是,这次做抉择的是江却微。
他们会像上次一样,以仁义要挟,捧神弑神,逼迫她就范吗?
她会如同上次一般,舍生取义吗?
即便是相似的戏码,再次上演也还是那样充满趣味。
溶洞内。
谁都没有先开口表态。
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想背负刽子手的罪行。
只要等,只要拖延下去,只要有第一个开口的人,之后一切就心安理得。
江却微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此之前,我倒想问你个问题,圣子大人。”
“哦?”
“你殚心竭虑地操纵着这一切,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圣子并未立即回答,他沉吟片刻。
“既然你问起,那我便为你解惑。王宫那位以星象卜筮闻名的国子少学正,司夜绝,曾耗尽心血窥得天机,留下一则预言:‘两百年后,于玉京十二宫之巅,登仙阶将重铸人间’。凡人寿命有限,两百年的光阴实在太久了,太久了些。”
司夜绝……
这则预言她从李悬河口中听过。
说到这里,圣子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江姑娘,你可知晓□□遗裔为何而生,以及你体内那股无法掌控的旧力又源自何方么?”
江却微心头一凛:“这与那虚无缥缈的预言有何干系?”
“那可大有关系了……我翻阅古籍为求长生之术,却意外窥见了一个更大的机缘。原来,□□遗裔体内传承的□□之力,若以特殊法门引动月轮,可回溯时空;若引动日轮,可穿梭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