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斜,寒霜寂寂。
符萦睡的不安稳,困在重重旧梦里不得安宁。
周鹤庭睡得浅,听到她模糊的梦呓就醒来了,一探过去灼手的焖热,拿来测温枪一看39.2°。
新新听到动静,也跟着迷迷糊糊醒来,小脑袋不停拱她的脸,焦急地叫。
符萦眼睛干涩得厉害,浑身软绵无力,像长久浸泡在夏日暴雨里,黏糊湿热,摸了摸它,艰涩发出声音,“乖。”
周鹤庭端来一杯温水,半抱她到怀里,“你也乖一点,喝了水我们去医院。”
符萦昏昏沉沉推开他的手,水洒了一床,她的睡衣也遭了殃,不管不顾抱着新新缩回被子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鹤庭单膝跪在床上掀开被子,看着她潮红的脸颊,“曼曼,真不去我就叫医生常住家里了。”
符萦眼皮颤动几下,极缓地睁开,递了手给他。
她脑子糊成了一团,却还分得清,医生住进来后,很多事情都避无可避,她的自由就真的没了。
周鹤庭握住那截惨白的手腕,给她换了件裙子,拿毯子一裹就抱出门,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二话不说直往医院开。
一夜奔忙,周鹤庭给她用温毛巾擦过几遍身体,直至天光大亮,她的烧退到37.6°,还有些低热。
周鹤庭庭守在病床边,眉目深敛,不知装了多少愁绪,眯着眼,没睡过去,脸上冒出一丛青黑色胡茬。
符萦醒来,取下额头上还温着的毛巾,碰了碰他下巴,有些刺手,毫无预兆对上他紧拧成一团的眉眼,浓厚到令人承不住的担忧。
他反复去摸她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正常的低哑,细看一眼,嘴唇干裂泛白。
不是为她,周先生恐怕没这么狼狈过,黑色长款风衣内穿的还是昨晚那套睡衣,在砭骨寒秋的夜枯坐一晚。
她摇了摇头,撑着坐起来,喉咙被人用石子刮过一遍似的,动一下都生疼,指了指一旁的水壶,“帮我倒一杯水。”
周鹤庭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她握住杯子,递过去给他,因发着烧脸色绯红,似一轮晨月映朝霞,“你喝,嘴唇都起皮了。”
心疼是爱一个人的开始。
周鹤庭心跳乱序,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骤然凑近吻上她的唇渡过去,手臂紧紧锁住她的腰。
他早想这么干了,回来后看她千万遍似乎总隔了层旧式电影滤镜,不真切,引得喉咙持续发痒,终于在此刻得到缓解。
半晌,符萦得以喘息,那杯水大半都到了她嘴里,抬起水润润的眸瞪他,“我还发着烧,等下传染给你。”
“那再好不过了,罚我烧一回。”
周鹤庭掌心拖住她泠泠的小脸,前阵子养出的一点肉,都在昨晚悉数褪去,心沉沉浮浮,怜她辛苦,恨不得代她受过。
符萦捶了他几下,“说的什么痴话。”
周鹤庭爬上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嶙峋的肩上,沉重的呼吸以燎原之势一下下扫过她脖子。
几分钟后,符萦动了动身子,支支吾吾小声说要去上厕所。
周鹤庭偏头,劣根子作祟假装听不清,哄她再说一遍。
气得符萦顾不上被他的胡茬扎到,转头咬住他脖子。
忽然,周鹤庭拦腰抱起她,径直去了卫生间,好在他没不要脸留在里面陪她,出去叫医生过来。
检查一番,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天,稳定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周鹤庭叫人送来一份芥菜粥,五指毛桃清炖鸽子汤,奶香清甜。
她生病了不爱吃东西,能入口的只有一些清淡的粤菜。
符萦喝了一口,久违的味道,问他哪来的五指毛桃,京市这边没什么人吃这个,很难买到,小时候她妈妈经常央人从港城寄来煲汤。
周鹤庭笑骂她不记事,他在港城听她提过一嘴,就让人寻了带回来。
符萦弯了弯眸,其实是说着玩的,他不一定能吃惯,没想过他会找来。
他似乎总会记得日常琐碎里藏着的小事,在她早已淡忘的时刻浮现。
吃过饭,护士拿来一把药,其实也就三片,她瞥了眼硬是胡搅蛮缠说成一大把,吞也不吞下,索性不吃算了。
周鹤庭摆手让护士放下药出去,斜睨了眼她。
符萦坐在床上,仰着纤细的脖子,忍不住在他看小孩的眼神里露出几分哀求。
僵持了一会,符萦败下阵来,捡了一颗用水送服,“呐,我吃就是了,别用医生来威胁我。”
周鹤庭捧住她的脸,吻一吻额头,“懂事了。”
符萦心尖上浮躁的郁气顷刻散了个一干二净,躺在他怀里骂起方斯洲,没什么新意,转来转去还是那几句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
周鹤庭把玩着她的手指,状似无意提起方斯洲最近在接洽的一个项目,要请沪市楼氏来京郊投资建厂。
楼氏,符萦想起她当年做的那个项目就是和他们合作的,还算有点交情。
心底谋生了一个主意,又问方斯洲的竞争对手有谁,她要挑一位送份大礼,成不成另说,能恶心到他也不错。
*
午后,方思雁知道她病了,喊了祁菘蓝一起过来看她,带了束白绣球,蓬蓬的几大朵,瞧着就欢喜。
方思雁找出一个瓶子,插了起来,放到桌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符萦眼神怪怪的,以为她要说话了,又抿唇收回视线。
周鹤庭不在,她们胆子也大起来,让符萦坐过来一点。
祁菘蓝坐在床沿,有股做贼心虚的胆颤,“听说港城郑家的二小姐在追周先生。”翻出一张ins上的照片,“就是她。”
她不是故意搬弄是非的,单纯怕符萦蒙在鼓里,为她感到不值。
周先生这么一个金相玉质的人,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朝谁多看了两眼,转头也能引起一阵沸沸扬扬的讨论。
更何况他为了与郑家的小项目,三番两次跑港城,不知惹了多少猜疑。
方思雁挨过来,随口嘟囔了句,“细看你们眉眼有一点点像。”
祁菘蓝看看照片,又盯着符萦看了一会,“还真是,特别是眼睛。”
接着和方思雁四目相对,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方思雁讪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说不定是巧合。”
祁菘蓝,“我看这事说不定是郑家使了手段,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圈子来来往往那些庸俗事,她们看得多了,真心总是瞬息万遍,唯有利益永恒,郑家在港城是顶天的存在,但要想进来大陆发展没世家牵头,势必会跌得头破血流。
刚好有项目能攀上周家这棵大树,才想出这些阴损招。
符萦打断她们,“不像,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用比来比去,他没那个意思。”
她平时肤色就偏白,这会烧退后,脸上血色近无,更显得苍白,连着说出来的话都没什么可信度,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