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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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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雁由管家领进来,打眼一瞧,秋意渐浓的时节,这片园子除了高大的树木,其他的仍一片葳蕤绿意,鲜花锦簇,实打实的销金窟。

白蜡满树金黄,清池流水击石,泠泠珠玉脆响,符萦一袭水绿长裙,斜卧着一把黄花梨浮雕山水交椅,阖眼小憩。

那把椅子,她只在博物馆见过一把宋代类似的。

风中传来符萦嗔怒的声音。

“徐新新,你滚一身泥,今晚不许睡床。”

符萦扔了块三文鱼冻干过去吓唬它,不料新新躺着拿爪扒拉两下勾到嘴里吃掉了。

失策了,三文鱼打猫有去无回。

“还不是你惯的它。”方思雁笑了笑,过去拍拍灰,抱起新新。

符萦拢了拢披肩,仰头看她哭过一遭的眼睛,布满麻木哀戚的疲惫,“过来。”

指了旁边的椅子给她。

思雁给她打电话时明显带着哭腔,问她什么事也不肯说,只好叫管家方叔派车接她过来。

“怎么哭成这样子?”

方思雁眼底又泛起泪,别开眼,“我哥看上了我朋友乔珞。”

符萦拧眉,没想明白这两人怎么搅和到一起去的。

“你朋友什么态度?”

方思雁低着头沉默了会,迷茫说,“她和我吵了一架,说我见不得她好,我哥那样的人根本没有真心的,她栽进去只是飞蛾扑火。”

符萦给她斟了杯茶,“问过你哥吗?会不会是误会?”

依她所知,方斯洲前阵子还和菘蓝相亲,不至于还会和其他女生牵扯不清。

方思雁摇头,她哥就是混球,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

前两天珞珞和她说找到了一家稳定的兼职,在逸宴楼弹琴,不用她帮忙介绍工作了。

她不放心,去了一趟逸宴楼吃饭,正好撞见乔珞上了方斯洲的车。

“萦萦姐,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珞珞往火坑里跳。”

方思雁扑到符萦怀里痛哭。

符萦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今晚菘蓝组了个局,你哥也会来,顺便问清楚。”

方思雁支个泪眼朦胧地看上来,怯生生的,“他的私事我不敢插手。”

她哥会削她一层皮的,还会连累珞珞。

之前有个小姑娘纠缠方斯洲不成,不知怎的打听到了她的消息,求上门来想见方斯洲一面,她心软应了下来,方斯洲发了好大一场火,骂她多管闲事,还差点改了她的专业,后面听说那个小姑娘被家里送去了澳洲。

自此以后,她从不说一句方斯洲的私事,反倒是方斯洲处处管她。

符萦没见过她脆弱的一面,往常她都是机灵鬼怪或严谨认真求学的模样。

“要不我帮你问一下?”

方思雁使劲往她怀里拱,“萦萦姐,你怎么这么好。”

“先说好,你哥对我有点偏见,不一定能成。”

方思雁眸底灰暗下来,“不行也是命。”

“认命可不像你的风格。”

方思雁头枕在她腰上,恹恹地拿头发盖住脸,“方斯洲讨厌我,惹了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所求,便要有所舍。

符萦忧心她钻进牛角尖出不来,拨开她脸上的秀发,“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只是不能再过得这么轻松,没办法把全部精力放到科研里,但以你的能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方思雁捂住耳朵,疯狂摇头,“我不要,那种日子我过不了,我伤心几天算了。”

她要为科研奋斗一辈子,没了家里的资助,她根本承担不起昂贵的科研费用,人不能既要又要。

方思雁又想到符萦读书时的事迹,上的是少年班,课堂上很少见她出勤,有比赛和考试时就出现,却年年霸榜年级第一。

还旁听过一学期证券投资分析学的课,郑教授让她参加了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引得郑教授啧啧称奇,挖她去读自己的博士,没成功。

无论她从事什么都是极为出色的。

符萦见她神游天外,愣头愣脑的,戳了戳她肩膀,“实在割舍不了就睁只眼闭只眼吧,不用过多干扰别人的因果。”

方思雁托腮,“萦萦姐,我不纠结了,我要和你一样优秀。”

符萦目露不解,话题跳得太快,“那有点难,毕竟像你赵师兄那样的实验,我本科时看一遍就能复现出来了,还能顺带改进方法。”

方思雁微张着唇,“我的天,你还是人吗?我记得你本科学的物理,怎么做到的?”

“自学。”

那些年,她一边要照顾患病的母亲,一边要没日没夜的自学,后来,少了母亲,她却不能闲不下来,一旦停下,就会被恶梦缠上,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拼命赶啊赶,现在锈迹斑斑。

“失策了,脑子借我用用。”

她瘫在椅子上,手搁在额头,“珞珞那边真铁了心的话,随她去吧,大不了后面我给她收拾残局。”

“想通就好,没糊涂,有我几分真传。”

方思雁噌的一下站起来,双手掐腰,下巴骄傲扬起,“当然了,这点要不明白,我白活的啦……哎,不是,你还自夸起来了。”

当真是少女心性,情绪一转十八变。

符萦歪了身子把脚边的新新拎到怀里,揉捏它黑黢黢的爪子,“不行啊。”

方思雁也不承让,背着手来回踱步,神神叨叨的,“行,当然行了,不过也要得益于我天资聪慧。”

符萦捂住新新耳朵,不听啊,咋不学。

方思雁逞坏,捞过新新,使出一计挑拨离间,肉眼可见的开心,耍够了,凑到符萦耳边说起她听到的八卦。

符萦也寻了几个从Lena那听说的科研八卦讲给她听,学阀圈地,种族歧视,抢论文……

方思雁瞠目结舌,“我还以为国外的科研环境会好一点呢,还考虑过出去读博。”

“有人的圈子都差不多,真想出去的话,英国那边我可以给你推荐相对干净的教授圈子。”

方思雁蔫了吧唧地啃桂花糕,“敬谢不敏,家里让我毕业后考公,读不读博还不一定呢。”

“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来找我。”

眼见又要勾起方思雁另一桩伤心事,符萦带她逛起园子,分散点注意力。

这座园子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底蕴深厚,一圈走下来,方思雁心底的惊诧久久未歇,随便哪件不起眼的物件,都价值不斐。

雍正朗窑红釉观音瓶,佳士得上类似的拍出过五百万贵价,廊亭摆着了一支,插了束素净的百合,一红一白,相得益彰,当真是美极了,恰到好处的使用才不枉这瓶浴火重生来人间一趟。

方家也不少古董,都收藏在一间房里,束之高阁,美则美矣,却失了器物的本质。

*

入夜,符萦和思雁赶往派对,离公馆不远,在颐和园附近的一座别墅。

一下车,菘蓝远远看见了,丢下几位围着她的公子哥,欢快地跑过来。

“哎,怎么是思雁,周先生没和你一起吗?”

以往,这种场合都是周先生寸步不离陪着她,今儿个倒是纳罕。

符萦:“他在飞机上,晚点到。”

方思雁眼神幽幽盯着她,“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一遍。”

祁菘蓝弯腰,伸直手迎她,“姑奶奶,小的恭迎您大驾,里边请。”

待方思雁靠过来时,祁菘蓝捂住了额头,不料,方思雁猛的掐在她腰间软肉,拧了一圈。

惹得祁菘蓝直讨饶,“饶了我吧。”

方斯洲踱步过来,眉心皱成一团呵斥,“大庭广众的你闹什么呢,规矩都白学了吗?”

方思雁松手,低眉抿唇站到符萦身后。

祁菘蓝看不过眼,呛了回去,“你管天管地还想管到我家来吗?我和思雁玩碍着你什么事了。”

方斯洲皮笑肉不笑,眼神阴鸷,“菘青真是太纵着你了。”

祁菘蓝瞪回去,无声暗骂了句神经病,气冲冲走了。

方思雁想追过去,又看见方斯洲身后还跟着乔珞,缩在阴影处,眼含泪光看着她这边,紧咬两瓣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很是委屈的模样。

左右摇摆,还是走过去拉住乔珞,“珞珞,你怎么来了?”

乔珞敛了神色,走上前,挺直脊背扬起一个笑,“托方先生帮忙,我和乐团来的,等下有表演。”

方思雁顿时没有谈下去的欲望,她应该是骄傲的,但不能是在这种场合,靠着男人的青眼,只会惹人发笑。

也许早该想到的,乔珞在眼见得着的虚荣浮华里滚过一次,又碰到方斯洲这位惯会摆弄人心的浪子,会失去傲骨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前是绡绡,现在是珞珞……是她苛求了,或许真的像方斯洲所说,她应该多结交一些同圈层的朋友。

符萦侧眸看过去,思雁的眼神一寸寸灰败下来,拉住她的手,“斯洲,你前阵子不是菘蓝相亲吗?”

方斯洲单手插兜,瞟过来冷戾一眼,“别多管闲事,多担心担心你自己,老周这个月都跑三趟港城了,哪有这么多事值得他去,怕不是惹了风流债被人绊住了脚。”

符萦对上他看好戏的目光,“我相信他。”

祁菘青听了妹妹状告,赶过来请他们进去,才解了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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