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行进到一半,周鹤庭姗姗来迟,望了一圈,没看见符萦的身影。
方斯洲递给他一杯酒,“别找了,她不在这边。”
……
另一边,符萦坐在后院长椅上,手里端了杯香槟。
她在这躲清静,不知什么时候黏了条尾巴过来,侧眸向斜后方。
季晴初倚在她身后一侧,撑着靠背,双腿交叠,波浪的长发随风摇荡,飘到她肩上。
季晴初说,“听说,港城郑家的掌上明珠郑翊欣最近在追求周鹤庭。”
“她要真追到的话,我会祝贺她。”
真是宽容大度。
季晴初拿起放在长椅另一端的酒杯和符萦碰杯,“可惜了,你的祝福送不出去,鹤庭不会扎根港城,郑家这个姻连不起来。”
周爷爷已经在和她父亲接触了,郑家那边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符萦举到一半的手突然收回去,季晴初扑了个空,“你想说什么?”
“本来想劝你不要陷太深,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活得这般清醒,让她连恨都没办法,输得一塌糊涂。
“真不能碰一个吗?”
季晴初弯腰扣住符萦手腕,砰的一声,杯子轻撞,淡琥珀色酒液摇晃,她一口饮下,反手倒过杯子,眼神在夜色中很亮,细看还有几分挑衅,明艳恣意。
“有你这么霸道的吗。”
符萦嘟囔了句,抿了一小口。
符萦一身棕色吊带长裙,着了件橄榄绿西装外套,慵懒斜靠椅子,复古朦胧的美,不可方物,轻抬视线,和季晴初聊得有来有回。
周鹤庭加快了脚步,“你们在聊什么?”
季晴抿了一口酒说,“聊你啊,港城美人好看吗?”
她跟过来的时候,特意取了两杯酒,没成想符萦自己拿了,分不出去只好都便宜她了。
周鹤庭:“……”
他哪里又惹到季大小姐了。
“不知道,没看。”
季晴初嘁了声,拎着两只空酒杯,施施然离开,再待下去她会控制不住。
周鹤庭坐下来,抱符萦到腿上,抢过酒杯,贴着她脖子一点点往上探,“喝酒了?”
符萦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双手抱住他的腰,阖眼靠在他胸膛,有股深深的疲累,“你们这些公子哥是不是从来不把女人当回事,想扔就扔。”
她在前院时,乔珞在草坪上弹了首洱海夜色,曲艺精湛,一位穿着花衬衫的男生在和方斯洲搭话,言语轻佻夸乔珞长得漂亮。
方斯洲轻飘飘问他看上的话就送他了。
花衬衫低眉顺眼谄媚地赔不是,一个劲说洲哥带来的人,他不敢染指。
方斯洲毫不在意,漫不经心放话乔珞和他没关系,只要她点头,随便你。
等乔珞下台时,花衬衫第一时间凑了过去……
方斯洲竟真作了壁上观,朝她举杯一笑,讽刺得很。
周鹤庭登时警铃大作,谁给她上眼药了。
周鹤庭下巴抵在她发顶,“人和人不一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斯洲前阵子和菘蓝相亲,不过一个月多又和思雁的朋友纠缠不清,说来你也认识,就是乔珞。”
“他和菘蓝不过逢场作戏,当不了真,都是应付长辈,至于乔珞,当初他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澄清谣言,应该是那时接触的。”
这不像方斯洲的风格,有点多管闲事了。
忽然,前方传来窸窣拉扯的碎响,隔着一一丛密密的灌木,看不清人。
符萦跳下来,拉着周鹤庭躲到了椅子后边,捂住他嘴巴,竖起食指。
“你就这么饥渴吗?见一个攀一个,陆高轩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女人多得能组个拉拉队了。”
“方思雁,你是不是看不得我过得好。”
乔珞推开她,神色凄惶,“你是方家养女,衣食无忧,根本不知道贫穷,被债务日夜折磨的滋味。”
贫穷就像一座山终日压在身上,直不起腰,无法喘息。
“陆高轩图色,我贪财,很公平的交易啊,况且还是你哥把我送出去的,满意了吧,方斯洲这个伪君子没看上我。”
乔珞眸底闪过恨意,在昏昏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是这种人。”
她哥是混蛋了点,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那我就该是这种人吗?”
方思雁握住她的手臂,颤声颤气,“你那么优秀,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倒戈,你毕业可以进剧团,可以教人弹古筝……”
方思雁想不明白,从前的乔珞从不屑于攀附权贵,如今判若两人,竟做起她曾经最唾弃的事。
“呵,你倒是说得轻巧,我拿什么进剧团,凭参赛被人靠关系刷下来的经验吗!”
方思雁无措地看她,“你怎么不和我说?可以举报……”
乔珞嗤笑,“他们官官相护,做这种事哪里会留下话柄,方斯洲把你养得太天真了。”
“要是还想做的朋友的话,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那我非要管呢?”
“方大小姐要置我于死地吗,是的话,我一个平头百姓也对抗不了,大不了我离开京市。”
……
四周寂静无声,符萦小心翼翼站起来,心跳慌慌忙忙,很是心虚,朝前面凝视了许久,没见到人影才确认她们都离开了。
周鹤庭手托在符萦后腰,另一只手穿过她膝盖下方抱起她。
符萦指了指酒杯。
他抽开一只手拎酒杯,改为单手抱她。
“走吧,听墙角的偷摸小姐,找方斯洲问问。”
符萦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明明他也听了的,佯装嗔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心有灵犀。”
周鹤庭低头蹭她,眼神宠溺。
才去几趟港城,就染上港人油嘴滑舌的坏习惯了,符萦定睛看向他眼底,周鹤庭招架不住提到是方斯洲看见她往这边来了。
符萦更觉得奇怪了,方斯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斯洲和季望楷两人躲在休息室,把场地留给年轻人去闹。
一碰面没等问两句,方斯洲就呛声,“符小姐是要仗势欺人?别忘了,你已经不是思雁老师了,不该管的别管。”
“老周,乔珞先前扯着你的名号做幌子,在学院里狐假虎威,思雁身边容不下这种朋友。”
他不过设了个局,乔珞就顺杆子往上爬,自命清高也就骗骗方思雁这个蠢蛋了。
周鹤庭说,“思雁已经成年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你何必呢。”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季望楷好不容易将事情串联起来,插了句,“斯洲,这次是你过分了。”
好在奕川没来,不然得翻了天。
方斯洲走过去开了窗,抽出一根烟点燃,嗓音沙哑,“怪她自己经不住诱惑。”
“怪我。”
符萦身形恍惚了一下,用气声低喃,轻不可闻。
那晚她没先走的话,乔珞也不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行差踏错。
【你就是个灾星,谁靠近你都没好事。】
那些如鬼魅似的诅咒又回荡在符萦脑海。
不是的……卑鄙无耻的是他们,人都是有欲望的,他们不该把欲望摊开放到乔珞面前,引她上钩后还冠冕堂皇说是她经不住诱惑,残忍地将人玩弄于股掌,令人作呕。
符萦眼前天旋地转,她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感,挣开周鹤庭的手,冲进卫生间。
她不能连菘蓝的派对都毁了。
卫生间内,符萦吐了个一干二净,胃仍火燎燎地痛,双手撑在水淋淋的大理石台面,看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久违生出自厌的情绪。
周鹤庭急忙追过来,翻找她身上的口袋,“药带在身上了吗?”
符萦摇头,按住他双手,扯了张纸巾,“这事我会和思雁说,你不会拦我吧。”
周鹤庭心疼地缓缓顺过她头发,“不拦,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