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丢下一句,眉梢冷意似极地深寒,决绝调转脚步折返。
徐奕川周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沉沉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能止小孩啼哭。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圈子里的人都是一群披着温良面皮的野狼。
符萦握住车把手,一气呵成坐进副驾驶。
周明恒睁着猩红的眼目送他们离开,先是周鹤庭,又来一个徐奕川,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只看见他一个人。
车内,谁也没开口说话,窗外霓虹渐起渐落,有人归家,有人出发。
最终,徐奕川拉她来到了他的工作室,宽敞凌乱,每个人的桌面至少摆了两台电脑,丝毫不像拍纪录片的,更像码农的办公室,左侧是一面照片墙,她采风的图片都被放在了中间。
“这张是我们一起去冰岛采风的时候,你拍下的仙女木,这张是你在芬兰拍下的欧獐耳细辛……这张……”
她垂眸,“Wild,够了,我不是来听你回忆过去的。”
符萦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调更是平铺直叙,没有起伏,冷心冷意。
徐奕川牵出一抹苦涩的笑,颤抖着抽回手,不小心碰掉了几张照片。
他弯腰去捡,瞥见一张他们的合照,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了帽子和墨镜,挡得严严实实。
那时,她眼睛不舒服,怕光,墨镜一直焊在脸上。
他调侃她像是冷面保镖。
……
他高大的身影显得佝偻,流露出惆怅的悲伤神色。
“当初我还在给安德森导演当助理,第一次独立拍摄时,你主动陪我去了北欧……不过你只陪了我那一次,后来我们连面都基本见不到。”
徐奕川恳求般扣住她肩膀,直直盯着她漠然的眼睛,“Flania,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在你心里有过一点分量吗?”
是她的疏忽,忽略了关于他的变数,她以为他们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
符萦别开眼,心像被人拿了棉花盖在冰块上敲击,又沉又钝的痛,“你查到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周鹤庭干的好事,我问他什么都不说,说是你的隐私。”
符萦心狠狠一跳,差点站不稳,还好他先来找了自己,没把疑惑告诉周鹤庭,否则依周鹤庭的性子肯定会有所察觉。
徐奕川紧紧搂住符萦,脸上止不住的惊惶,“Flania,我害怕,我好害怕,四年前你说只能做朋友,我就认命了,可是现在看起来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我好害怕你突然就消失了。”桩桩件件都像随时可以抽身而退,不止是和他不再有交集那么简单。
“你的病可以治好的,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看,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要先放弃。”
符萦怔怔愣了好一会,抬手推开他,“我在接受治疗,已经快好了,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治疗记录发你一份。”
“至于离职,以前走得太赶了,我需要停下来思考一下。”
她阖眸,敛去涩意,“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朋友,最好的同行者。”
徐奕川忍下眼底的酸涩感,“真的吗?”
“我有骗过你吗?”
徐奕川摇摇头,她的每一个承诺都做到了,所以他才更害怕,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逆转。
“那你还会回来吗?”
符萦说,“你不是拍完版纳要转型吗?那时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挑出一根烟点燃,抽得很缓很长,“远着呢,版纳拍摄至少要一年。”
符萦抢走了他的烟,他还是改不掉一遇到事就抽烟的坏毛病,“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徐奕川找了个烟灰缸出来,递过去给她掐灭,好声好气道歉,说他找周鹤庭质问没得到结果,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忍不住想了很多,越想越心慌。
更多的是气自己,作为她的朋友,什么都晚一步知道,一边是觉得她没真心把自己当朋友,一边是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无能为力帮忙,两种情绪撕扯着他,脑中悬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一见到周明恒,这根弦就断掉了。
符萦明白他是关心则乱。
窗外月亮从青黄交接的枝头探出半个影,徐奕川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你别这样看我,跟个笑话似的。”
徐奕川手背抵在额头上,避开她直白的目光。
难得能遇到同频的理想主义,一对上她经年累月的稳重都喂了狗。
“知道臊了?下次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生气,这不白气一场。”符萦靠着墙,嘴角噙笑调侃他,抬眼去看他这些年走过的地方,有好几个地方是她想去但忙于学业没去成的。
来都来了,徐奕川提议符萦帮忙看下片子,提点建议。
符萦应下,让他出门打包点吃的回来。
符萦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口,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汗渍,盘腿坐在地上,长长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忽然想起那次北欧之行,他们晚上一起看福尔摩斯,谈到那句至理名言: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真相。
他猜对了那个最离谱的答案。
她把掉落的照片贴回去,关灯,打开了投影仪,播放他们刚剪好初版的纪录片——《非洲之芽》。
周鹤庭正参加港城郑家老爷子的寿宴,从应酬中抽身,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符萦电话,“回家了吗?”
秋风萧萧吹入窗,符萦静坐在黑暗里,暂停纪录片,“没回家,徐奕川接我来了工作室。”
周鹤庭倚着阳台栏杆,“他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符萦笑说,“他还以为我被打击到了准备告别人世呢。”
周鹤庭心一颤,不自觉握紧手机,“曼曼,你有想过吗?”
符萦静默了几秒,“三年前想过一次,谢淮瑜救了我。”
那场噩梦太难熬了,她一度以为捱不过去了。
……
“周先生,你也来这躲清静了吗?”
“外头几鬼吵,我都唔钟意。”(外面很吵,我也不喜欢。”
符萦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婉转动听的女声,那句粤语娇嗔而鲜活,一听就是位轻盈的少女,而周先生有点不近人情。
周鹤庭和她拉开一段距离,语气带了点被打扰的烦躁,“郑小姐你自便,我在和女朋友通话。”
郑翊欣看见他冷漠的眼神,就差没说让她自重了,想到他那个有病的女朋友,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找爷爷。
阿妈曾经说过正在兴头上的男人,轻易招惹不得,一不小心弄出个白月光,活活给自己找膈应,但可以先解决那个女人。
符萦歪了身子靠墙,揶揄笑道,“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真该把你也捎上。”
“那到时烦恼的该是我了。”
周鹤庭语重心长,恨不得立马飞回去,“曼曼,生病了记得我说,那不是你可以控制的,我们找医生治疗,总会好的。”
“嗯,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