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眠没说话，也没抬头，余光扫过，许烟打算继续自己的日常，只见他身形一顿——

他看见桌上的小票了。

许烟在拿起小票的瞬间就笑了，叶成眠毫不怀疑他瞬间理解了今晚的来龙去脉，而叶成眠无法预料许烟可能的反应。

几秒钟之后，许烟开口了：“我那时候确实在汉阳，初五飞了丰明，结果发现飞不回来了。”

“嗷。”叶成眠说：“你不用向我解释。”

情绪跑在了理智之前，可真的细想，又不尽然。在短促的沉默里，叶成眠听见自己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和许烟进门的那个刹那没有任何区别。

叶成眠这天晚上又没有睡着，像魔障了一般，他反复地回想这两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如同陷入某种推理剧情，如果他没有发现小票，如果他没有戳破这件事情，如果他最后的回答不那么生硬——

情况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情况并没有变得更糟，叶成眠只能这么想。早上起床之后，他们甚至还说话了，叶成眠一直往窗户那儿看，许烟问他：“怎么了？”

叶成眠很奇怪，说：“天气明明很好，我怎么感觉很闷，比冬天还闷一点。”

还没到五月，天气反复无常，他们一般在家的时候才会把窗户打开，以免突然下雨雨水飘进屋里。许烟看了一下手机，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儿，说：“今天是晴天，没关系的，况且我今天会早点回来。”

叶成眠作势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嘴角拉起弧度犹如笑容，说：“我感觉刚刚空气就像酸奶一样浓稠，现在好多了。”

“变质的酸奶？”

许烟还配合了他这个不太好笑的比喻，两个人目光短暂相触，叶成眠没有从许烟脸上看到笑容。

那是忧虑吗？

叶成眠不记得了。许烟正在极速变化的年纪，面部骨骼趋于稳定，面无表情的时候，其实趋向于某种沉静。

叶成眠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就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许烟的变化。

“你又失眠了吗？”

许烟今天回来的早，叶成眠看他重新点起安神香。房间里的大灯没关，烟尘看的就不明显，但是叶成眠总觉得自己看到了，进而思绪就开始涣散——

他的眼神似乎追随着并不存在的烟尘，一闪一闪的飘忽，他看见许烟线条凌厉的侧脸，但气质的确是往下沉的。

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诡谲和隐隐的戾气了。

叶成眠总能想到许烟刚来时候，记忆新鲜如同昨日，但昨日已是一年之前。

时间过得真快。

许烟的声音把叶成眠拉回现实：“是给你买的，感觉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叶成眠本能地想要否认，但许烟似乎说的没错，有点想揶揄，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无奈沉默。

“这香味你喜欢吗？”许烟问：“是按照你洗衣液常用的味道选的。”

“你还会注意洗衣液的味道？”

“衣服天天晾一起，都要串味儿了，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叶成眠有惊奇，惊奇像神经蹦的太紧之后的轻轻一弹，弹起的都是战栗。叶成眠这才觉得疲累，声音就撑不起情绪：“你竟然是闻出来的，我还以为……”

许烟动作如常，说：“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知道是不是安神香的缘故，叶成眠这一天睡的特别早，特别实，醒来的时候窗帘没有拉开，暗沉沉的，叶成眠以为还早，结果一看时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起身，结果还没完全醒来的脚下忽然一软，差点整个人磕到床脚上。

“Alex！”

早就没人了。

叶成眠出门才看到许烟给自己发的消息，说早上看他没醒已经告诉幼琳了。叶成眠来不及回复，匆匆赶到教室，发现训练课已经结束了。

长廊之上，幼琳就在那头，叶成眠再次认识到，很晚了，都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幼琳看到叶成眠，脸上少有的没有笑容。

“你怎么了？”

“我错过了两周一次的英语课！”叶成眠终于叫出来了，最后的理智牢牢拉扯着他，他用力摸了一把头发：“Alex！”

幼琳还以为Alex在她身后。

可就在回头的瞬间，Alex也从楼上下来了。

真是要命。

“冷静……”幼琳拉着他的袖子，声音格外的轻缓：“冷静，小叶，课没有那么重要。”

“……”

叶成眠能够感觉许烟走过来了，就站在幼琳身边。

叶成眠甩手从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