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许烟身后的许燎,还有几分闲散的笑意。
要不是许燎脸上的银质面具太过醒目,真容易叫人以为是掉转了身份。
气氛不太好,所有人陆续站起来,迟素赶紧推推叶成眠,叶成眠感觉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长久习惯黑暗的眼睛有些畏光,叶成眠眯着眼看见来人,像是一场梦,但突然一个激灵,好似从梦中突兀地醒来。
噩梦。
“客气了。”许烟开口,彬彬有礼的,就变成所有人更熟悉的模样:“只是来告别,大家继续玩,不要被我影响。”
叶成眠站起来,正好看到许烟头也不回的背影。
“你还好吧?”
迟素现在扶他倒是很熟练了,叶成眠遭这一些,脑袋清醒了不少。他摆摆手,没让迟素搀,倚在一旁,独自醒神。
他这时又是很成人化的了,支着一双长腿,房间内的沉寂像落在他身上的一层薄雾,浸润成他本有的一层微凉的底色。
迟素初时觉得别扭,现在又觉得遗憾。
叶成眠一只手还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抬眼看迟素,自下而上的角度和刚才很像。迟素勉强笑了一下,说:“醒了?”
“嗯。”叶成眠清醒了一些,就能感觉到心往下沉。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就更温和:“好点儿了,刚刚好像有点失态。”
迟素盯着叶成眠,自在了些,就说:“还好。”
但迟素紧接着又说:“和你平时挺不一样的。”
叶成眠闭了闭眼,沉重感就上来了,但语气还是轻快:“我喝酒之后会撒娇。”
这一刻刚刚的叶成眠和眼前的叶成眠终于连接在一起,迟素在意味分明之前先笑了:“原来你知道啊。”
“是。”叶成眠没笑:“所以我几乎不喝酒。”
迟素还想再说什么,于梦梦拿着外套过来了,说:“许烟都走了,我们也走吧。我叫了车,先送叶成眠回去。”
叶成眠推辞:“我还好。”
“别客气了。”于梦梦说:“知道你还行,但毕竟是喝了酒。车来了,先送你。”
叶成眠道了谢,三个人折腾一晚上到了回家的时候又来了点精神,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结果出门又看到许烟。
远远的,三个人有些犹豫,但大家陆陆续续的走,似乎又还好。
“不是都走了有一会儿吗?”于梦梦都无语了:“那我们走还需要打个招呼吗?”
“我拒绝。”迟素说:“我累了。”
“算了。”叶成眠说的很慢:“反正也不会是等我们的。”
于梦梦觉得可以,哪知道他们不冲许烟走,许烟自己走过来了。会所前面位置宽阔,许烟往这边走,他的车就在车道上缓缓跟进。
于梦梦觉得自己会错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迟素今晚像是受够了,把于梦梦往前一推,正对上许烟叫她:“于梦梦?”
于梦梦懵了。
许烟说:“听闻令尊不日大寿,想要请你转交一份薄礼。”
于梦梦更懵了。
许烟回头看了一眼,车已经停好了,这是上车详谈的意思。于梦梦尴尬地说:“……我就在艺术团工作,可以直接到艺术团找我。今天太晚了,我们已经叫了车,好几个人呢,坐不下……”
于梦梦自顾自说了一大通,最后还不忘说:“多谢许总的美意了。”
“好。”许烟淡淡的,目光很飘忽:“太遗憾了。”
于梦梦不再和他客套,抓着迟素和叶成眠就跑,上车之前终于忍不住大叫:“许烟!他竟然要给我爸送礼!还要找我转交!搞什么啊!”
迟素说:“你还是小点声儿,许烟的车就在后面。”
于梦梦从后视镜里看到简直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不停重复:“怪啊,我现在觉得许烟也不正常……”
叶成眠坐在后排,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许烟通体漆黑的车辆,如同黑夜中沉默的巨兽。
所谓“魏来的车”。
迟素不免狐疑:“他和我们有这么顺路?”
于梦梦是真累了,说话已经不过脑子了:“不许人家在艺术团边上有房?”
“得了吧,都郊区了,是你你住哪儿?”迟素揶揄:“你还不如说他要回艺术团处理公务。”
于梦梦张口就来:“那你这更不靠谱,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话虽如此,于梦梦不由得多看一眼,三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汇聚,叶成眠又能感觉到心跳的很快。
“我就说嘛。”迟素说:“从这边上高架快,不堵。”
于梦梦说:“这么晚了,你告诉我哪儿堵?”
于梦梦和迟素干脆漫无边际得开着玩笑,叶成眠却听不进去了。
许烟走了。
叶成眠靠近车窗,看见天边的明月。月上中天,越升越高,心跳却已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