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那个人的二十四岁，在想象中就该是这个样子。

也许是环境使然，叶成眠最近频繁地想起那个人，又能很清楚地意识到，每个人都不是他。

怔忡间，电话响了。

许燎语气轻佻依旧，混不吝地说：“又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成成有没有想起我？”

叶成眠失笑，对前半句避而不谈，只谈后半句：“你又给我起了个新名字。”

许燎有某种刻意地亲昵：“你不喜欢？”

叶成眠：“……”

许燎哈哈大笑，又叫了好几声成成，叶成眠一声不吭，许燎叫够了才说：“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叶成眠迟疑了两秒，理智被摇摆不定地情绪拽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决定交给天意：“我在排练呢，还有很久。”

“很久是多久？”许燎说：“一个小时？只要你肯来，就是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也等得。”

叶成眠这时又有点后悔了，就说：“你真来？”

“你这话问的。”许燎很不服气：“有这又吃饭又看人跳舞的好事，我跑步前进，最多半个小时就到。”

叶成眠被这些话砸的心脏咚咚响，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许燎？”一旁的迟素听到一点，看他无奈的样子只当是拒绝不得，说：“他要到艺术团来？”

叶成眠尴尬地点了点头。

“……小心撞上方兴航。”

叶成眠从未想过的角度。

迟素毕竟和叶成眠一起耳听了许燎和方兴航的休息室故事，眼见叶成眠后知后觉，只能和他大眼瞪小眼。

“……”迟素受不了了，对于梦梦隔空发怒：“真是的！我小姨竟然没提醒你，她最懂这些的了，这本来是她的活儿！”

迟素看着不满，实则是不太喜欢掺和舞蹈以外的事情。叶成眠对他道了谢，他烦躁地摆摆手，更不想和许燎照面，给叶成眠又叮嘱了几句小心的话就赶紧走了。

他走之后，练习室空荡荡的，叶成眠心情更沉重了。

用一个幻象来麻醉自己内心的隐疾，本来就是个很贪婪还没有道理的事情，果然就可能遭遇恶果。可当许燎自逆光处走来，一时看不见面容只见轮廓，就更像世上独一无二的一剂良药——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是值得的。

非要说的话，就像一汪水积在心里，然后有了缺口，潺潺地流了出去。

许燎远远就看见叶成眠在等他，神情专注而似深情，意外之余不免还有些得意。他的确是撩拨的成分更多，但眼见美人痴痴，心头也不由得荡漾了起来。许燎大步流星地过去，却见他的眼神自迷蒙中慢慢清醒，多少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失望了？”

叶成眠摇摇头，还是笑的：“怎么会。”

明明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却不动声色地又拉开了距离。许燎见惯风月，要是换做别人就该起疑了，但他和叶成眠接触几回，觉得这人是个死心眼，与其说叶成眠在使一些拙劣的手段钓他，倒不如说是自己看错了，想多了。

许燎定了定神，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就问他：“不是说在练习吗？”

“休息了一下。”

“那还练吗？”

叶成眠站着的时间比正常休息的时间要久，身上都有些发凉了，但他心中的积水还没有流干净，动起来是个摒除烦恼的好方法，所以他说：“练。”

“你们考核的事情我听说了。”许燎瘪了瘪嘴，说：“好无聊的考核方式。你应该准备了自己的舞蹈吧，可惜上不了考核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幸看一下呢？”

许燎对荔海艺术团的事情还真是熟悉。

叶成眠转念一想，熟悉也不奇怪。

许燎说：“就当是我辛辛苦苦来找你的奖励。”

这话是有些做低伏小的，存了心逗他乐一乐，但是叶成眠没乐，他看着许燎的脸，目光是有些深的。

但只是一刹，叶成眠挪开了目光，笑着说：“好啊。”

于是许燎看着他转身，身形挺拔消瘦，落在偌大的训练室，比起平时的萧索更多了难言的飘逸。

简而言之，就是更好看了。

许燎是个俗人，对舞蹈没什么兴趣，因为许烟的关系，还多了几分嗤意。但此刻不同——在某个瞬间，或许只是一个瞬间，夺人心魄。

人对美都是有本能地向往的，许燎看着看着，抬起了手机。

他本想留下这个难忘的时间，忽然又起了超乎寻常的念头。

许烟刚刚开完会，看到许燎的消息本能的眉头一皱，一看，还是一段超过五分钟的视频。

这人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可是，只一个模糊的封面，他就无法移开目光了。

记忆中的那个人在对着镜头微笑，如同一面重新圆满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