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自己的母亲,许风意觉得她是一个美丽又脆弱的人。
直到在进入抚育院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在昏暗破败的小房子里,母亲在的角落总是充满了色彩,许风意很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在许风意的记忆里,那个时候的乌托邦并不像现在这样。
滴答,滴答……
厨房里传来水滴落的声音,许风意以为是水龙头没有关好,父母似乎也都睡了。
说起来,今天父亲回来的时候。他们似乎又吵了一架,但是许风意被吵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吵完了。
或许是因为吵架才没有注意到水龙头没有关好的。
一头被扒了皮的羊挂在墙上,血水还没有放干净,两只眼睛正对上推门而入的许风意的眼睛。
这是许风意关于父母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抚育院的妈妈们会叫他“实验品”,虽然只有那么几次。
透过门上的玻璃,许风意看见外面的枯枝,像是漆黑的闪电将灰色的天空分割成碎片。
又是一个冬天。
“小意哥,你真的不出去吗?”
小闵总是很讨人喜欢,这里没有人不喜欢他,哪怕是刚来这里的许风意。
“妈妈!”
隔着铁门,许风意用力地去够母亲的衣服,她也在哭。
“好了,小朋友,我们先去看一看房间好不好?”
在和母亲分开后的好几天里,许风意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去。
小闵走进房间,拍了拍包裹着许风意的被子:“小意哥,这是今天的饼干,你要喝水吗?”
因为许风意总是躲在房间里,抚育院的妈妈们也看不下去了。
“以后你都要在这里生活的,一直到你能够为乌托邦工作为止。”
“赖在房间里是没有用的,你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学会我们教给你的东西。”
“有些孩子就是喜欢装病,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看吧,现在他和其他小朋友玩得好着呢。”
小闵坐到许风意的身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这里啊?”
许风意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你们很早就在这儿了吗?”
小闵看上去比许风意还要小一些,却是这里的孩子王,他似乎一直都在抚育院里。
他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说:“这里是我的家啊,乌托邦就是我的家,你不知道吗?”
在抚育院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寻常的,除了院长对许风意似乎格外的“照顾”,总是在其他小朋友们活动的时候把许风意单独叫出去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每次许风意回去之后,室外的活动都已经开始很久了,许风意找不到位置,只好一个人躲到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新人种的实验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吗?最近乌托邦乱得很。”
许风意听见有人在墙后说话,听起来像是院长的声音。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吧,你看许风意和小闵。”
“小闵也可怜,许风意好像比不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更关心许风意。”
“不好说,那个实验品在被送来之前一直被特许养在生母身边,不知道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时被送到这里。”
许风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新人种是什么意思,但就是没来由地心慌,似乎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意哥,和我一起玩吗?”
远处的小闵发现了躲在柱子后的许风意,远远地喊他的名字。
许风意脑袋“嗡”地响了起来,逃跑似的拉着小闵钻进人群里。
躲在一群瘦小的孩子中,许风意不得不一直弯着腰,试图真正地融入人群当中。
吃晚饭的时候,院长破天荒地走进了教室,俯下身轻声询问小闵:“小闵,今天一直在和谁玩啊?”
许风意心虚地看了一眼小闵,也没有敢一直看着,只能低着头闷声吃饭。
抚育院的食物一直都很难吃,许风意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羊。
或许父亲和母亲早就把那只羊吃掉了呢?
小闵笑着说:“我一直和哥哥们在一起啊。”
“哪个哥哥?”
小闵顺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另外一个孩子,只比小闵大了几个月,名字里有个字和“意”的读音很像。
他正在安静地吃饭,这个孩子的眼睛很大,脸颊有点瘦,不过好在年纪小,腮边的肉仍旧不少。
院长看向那个对周遭发生了什么毫无知觉的孩子,应该是相信了小闵的话。
在回房间休息的路上,许风意对小闵说了一声“谢谢”。
小闵对这件事的反应是什么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意哥,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然而那个被小闵指着的孩子,再也没有在抚育院里出现过。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许风意对着那个突然空出来的座位发呆,小闵又凑过来说:“小意哥,下午我们还去我们的秘密基地玩,之前埋的种子肯定发芽了。”
小闵说的秘密基地,其实只是抚育院库房里一处地面,那里的水泥因为一些原因崩碎了,露出一小片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