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听了,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果然是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今天下午,在厨房帮工的时候刚认识的。”
“啊,就今天下午?”小翠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呢。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急忙快步走到桌子前,从怀里掏出被油纸仔细包裹的一团东西,捧着它轻轻地放在桌上,手上不敢使出多余的力气。
她解开油纸,里面是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淡粉色糕点,拼凑完依稀能辨别出完整的荷花造型。
小翠看到后,巴掌大的脸立刻皱成一团,满是惋惜:“哎呀,怎么还是碎了呢,我明明包得很小心了。”
她抬起头,看向宋余问道:“你吃不吃,房主管今天给每人发的,这可是平时很少能吃到的荷花酥。”
宋余看着她一脸心疼的表情,心里微软:“我吃过晚饭了,不饿,你吃吧。”
小翠听到她说不吃,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独自享用的开心几乎要溢出来,但她还是确认了一遍:“真的不吃吗,这可是我们聚福楼有名的荷花酥哎。”
得到宋余再次肯定的摇头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小块酥皮放进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品味,含糊而满足地嘟囔:“唔,好吃,真好吃,就是可惜了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她每一口都比平时咀嚼的次数要多,如同珍宝般体会嘴里的甜味将幸福感最大限度地延长。
昏黄的小屋内只听见小翠细微的咀嚼声,宋余起身准备开始收拾自己那张堆着杂物的床铺,她侧过头问:“我今晚睡这儿,不介意吧?”
小翠正舔着嘴唇回味那股甜,闻言愣了愣,她打算让宋余同自己挤一挤的,她俩侧身也能睡得下。
话到嘴边,却见对方已利落地将杂物推到墙角,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都可以。”
看到宋余将包袱卷好垫在床头,小翠忙起身,打开靠墙那口褪了漆的矮柜,从最底层抱出一床被子,犹豫片刻,又从柜里抽出一条半旧的毛毯,一起先放到自己的床上。
小翠跟着她一起收拾,收拾完两人将她刚刚拿出的被子铺好,她忽然小声说:“这都是前两日刚拆洗过的,不脏。”
宋余拉平被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小翠微微泛红的脸颊,真诚道:“多谢你。”
顿了顿,又问:“你这儿可有水壶?”
小翠以为她渴了,忙应了声“有”,转身蹲到墙角摸索了片刻,捧出一只陶壶来,壶把处缠着几圈细麻绳,她掀开壶盖朝里瞧,轻呼:“呀,没水了。”
转头朝宋余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儿忙晕了,忘了去打水。”说着便拎起壶要往外走。
“等等。”宋余唤住她,接过那只陶壶,轻轻将它放在桌上。
小翠站在原地,看着宋余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石头、毛笔和符纸,一样样在桌上排开。
每一样东西从她手中出现时,她不由得挪得更近些,围着那张老旧的木桌看了又看,忍不住在那些符纸与宋余的侧脸之间游移,她终于憋不住了,好奇中伴着一丝胆怯:“你……你是道士吗?”
宋余拿起那块朱砂石,抬眼看向小翠:“略懂皮毛罢了,可有东西能将这个捣碎些?”
小翠怔了怔,下意识来到床边蹲下身,手探进床底摸索。
不一会儿,她递过来的一把铁锤,锤头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小翠怕她误会,手指紧紧攥着木柄,慌忙解释:“平时都是防身用的。”
宋余平静地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将包裹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床上,只留下那个空布囊,又捡起几张白日练符的纸,对小翠低声道:“我出去一趟。”
小翠立刻会意,蹑手蹑脚地跟在宋余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虫鸣在墙角时断时续,背后唯有住的那间小屋还亮着光,给她们指引方向。
小翠轻车熟路,引着宋余穿过窄道,来到院墙边一块不大的空地,这里堆着些不用的破瓦罐和柴垛,看起来平日里少有人来,她用手指了指:“这时辰,不会有人了。”
宋余蹲下身,先将地上的碎石移走,然后吹净地上残留的土,清出一片平整地面,展开那个空包裹将它折叠好几层,厚厚地围在锤头上,做完这些,她才一手扶稳了朱砂石,另一只手举起锤子重重落下。
“咚。”
一下又一下,锤头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带着双手不断传来麻酥酥的震感。
这法子太妙了,小翠只想着走远些别吵醒人,没想到还能这样,一种混合着惊叹与敬佩的情绪,在她心里悄悄冒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