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很可爱的喜欢嘲讽但是心很软的小女孩。
小女孩,作者是恋童癖?
不是不是——
无关紧要……倪思考了一下,下一笔用哪种颜色比较出彩。
反正……我觉得,这个作者……用很轻的东西……写出了很重很现实的东西……我感觉我做不到……
摄影师忽然笑了,扑哧一声。
沃常有类似的抱怨,倪在这种时候就会把画笔塞给沃,沃则委婉地推脱掉,说自己不会画画。
操你妈。倪在心里骂道。而沃有时候会哭。
沃经常哭。最近一次,沃哭着问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倪的温情和技巧去了哪里。后一个词纯粹是挑衅,作为一个附加邀请战斗的指示,沃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那是逃避的终点,不一定是沃想要的,但一定会变成沃想要的。
他们果然再次开始鏖战,从出租屋狭小的客厅滚到狭窄的床单上。倪知道太用力两个人都会疼,但是倪极为用力地进行着,不让沃占据上风。
明明只是唱了几首歌,谁知道会惹上这样一个主。
倪宿醉后留下的有限记忆里,只有嘶吼的音响和澎湃的电吉他,唱的是什么歌倪都不记得了,只有一句歌词记得清楚——但是倪不记得自己唱过任何一首窦唯的歌。
至于是否温情,倪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倪喝醉之后大概率只会打架或者做即兴演唱之类的事情。可是沃的眼泪里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真实,愤怒的沃会撒谎,但是流泪的沃从来不说假话,作家把一切都交到摄影师手里。那找上这个人就是倪的错了。
之后倪画了一幅沃流泪的画送给沃,大概是印象派什么风格的,无所谓。倪知道沃会理解的。
相安无事仅限于沃状态很好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沃不需要安慰,倪就可以把画笔交到沃手上——沃画得的确极为难看,虽然沃口中无时无刻不在赞叹画笔流过时飞扬的东西。倪可以忍耐一下,这很重要。
在认识六个月之后,沃把倪骗去见了家长。沃的爸爸妈妈不喜欢倪,一是因为这个人看上去又野又不正经,来历也不太明朗,还有就是八字不合,大概是冲了夫妻宫,而倪仅仅看在沃的面子上没有做什么,否则倪会把先生太太的脑袋按在饭桌的转盘上,感受两只鼻子的律动。
沃开始和父母吵架,而倪觉得其实父母说得很有道理,在旁边看着,只要他们不再骂自己就好。
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倪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家之后,倪放下手头的活计,听沃讲了很久的创作。然后倪拉着沃的手跳了一支舞。沃被倪弄得不知所措,而倪为自己的行为不知所措。沃笑了,小麦色的脸泛起红润,两个酒窝。
怎么回事呢?倪没听到沃对自己的夸奖。
为什么那天会喝醉?
倪很多时候还是需要承认,生活,是生活在征服自己,而不是反过来。所谓的用嘴生活是屁话,就和其他东西一样虚无缥缈。
去你妈的钱!
倪忽然骂道,把沃吓了一跳。
倪不会忘记幺幺赶着自己离开的那天。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对吗?倪看着一张照片飘落在地,一个修锁的老人面对着红砖的墙壁沉思。幺幺赶自己离开的时候,倪刚满十八岁两天。又是一个初夏,母亲身上清亮的消毒水味,从郝穴的大街小巷涌来,把自己包围。
其实摄影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宿命,沃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