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息……她太熟了。
是林玄。
她转头望去。
村口方向,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黑色长裤,浅灰衬衫,身形清瘦,面容淡漠,眉眼间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出门散步路过。
正是她师父——林玄。
“师父?”沈摘星愣住,“你回来了。”
林玄点点头,目光没看她,先落在裂谷的银光上,再淡淡扫过江渡月。
那一瞬,江渡月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
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那一眼里,藏着三年来的所有警告、阻拦、与不赞同。
林玄走到沈摘星身侧,声音平静无波:“这里的事,不是你能处理的。”
“我已经在处理了。”沈摘星皱眉。
“你处理不了根源。”林玄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地阴煞只是表象,底下那东西,一旦动了,会牵连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摘星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林玄淡淡道,“跟我回去。”
沈摘星还是第一次被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
平时的林玄,不管不问,放任自由。
可今天,分明是在强行把她拉走。
“我不回。”沈摘星摇头,“村子还乱着,底下东西没压住,我不能走。”
林玄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疼,快得无人察觉。
傻姑娘。
我不是不让你管事。
我是不让你碰你的过去。
一碰,你就会想起一切,想起你为她扛的劫、碎的神、落的星。
到时候,你会疼得魂都发抖。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破局。
“你非要管?”林玄声音微沉。
“是。”沈摘星点头。
江渡月在一旁看着两人,指尖攥紧,心一点点凉下去。
林玄还是回来了。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摘星。
林玄沉默片刻,忽然淡淡开口:“好,你要管,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你一旦插手,以后很多事,就由不得你选了。”
沈摘星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师父的警告。
“我明白。”
林玄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裂口,指尖微抬,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玄色气息悄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光芒万丈。
可裂口深处的躁动,竟一瞬间安稳了大半,银光缓缓收敛,阴煞不再翻腾。
沈摘星愣住。
她从来不知道,师父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轻描淡写一指,就压下她拼尽全力才能稳住的异动。
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俗隐士?
她心头第一次升起疑惑。
林玄收回手,淡淡道:“暂时压住了,短期内不会再闹。村民暂时安全,你可以跟我回去了。”
沈摘星看着裂口,又看了看林玄,最后目光不自觉飘向江渡月。
江渡月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是——听她的,走吧。
别再深究。
别再靠近。
别再把自己拖进深渊。
沈摘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回去。”
她不是妥协。
是知道今天再留,也问不出什么。
江渡月不说,师父不说,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那她就先回去。
自己查。
返程车上,沈摘星坐在副驾,林玄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
沈摘星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开口:“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青山村底下有东西?”
“嗯。”林玄坦然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只会更早卷进来。”林玄目视前方,声音很淡,“有些事,晚一点知道,不是坏事。”
“是对我好,还是对你好?”沈摘星轻声问。
林玄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紧。
“对我们都好。”
沈摘星不再问。
她能感觉到,师父在保护她。
可这份保护,太沉重,太压抑,太像一道围墙。
她不知道,围墙外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她遗忘了千万年的情深。
车驶入别墅区,停在别墅门口。
林玄停下车,淡淡道:“近期不要再接青山村的单子,也不要靠近K127高速。”
“如果我偏要去?”
林玄转头看她,眼神第一次露出一丝认真:“我会拦你。”
沈摘星迎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笑:“师父,你这三年,是不是拦过我很多事?”
林玄心口一紧。
她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车门:“进屋。”
沈摘星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她看着师父的背影,再想起江渡月的躲闪、地底的银光、经书里的印记、梦里的月光……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缓缓成型。
三年只见一面。
不是巧合。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所有人都在拦着她。
而她,好像为了某个人,放弃过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沈摘星抬手,按在胸口。
心脏,轻轻一疼。
夜幕再次落下。
别墅一片安静。
沈摘星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她从包里拿出《渡亡经》,翻到第三十七页。
那道脚印,已经彻底变成了银色。
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星。
她指尖轻轻一碰。
银光微亮。
脑海里,骤然闪过一片碎片——
无边星河,白衣身影,一只向她伸出的手,一道温柔到刻进骨血的声音:
“摘星,跟我走。”
“好。”
画面一闪而逝。
沈摘星猛地回神,手心已经出汗。
她不知道那是谁。
不知道那是哪里。
不知道那是哪一世的对话。
但她很确定一件事——
青山村,她一定会再去。
不管谁拦着。
不管代价是什么。
因为那里,有她的痕迹。
有她的答案。
有她想了三年、念了三年、却始终不敢承认的——那个人。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书页上。
星痕微亮,无声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