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玄别墅的这一夜,沈摘星睡得极浅。
窗外月光静悄悄的,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她睁着眼躺在床上,黑暗里,白天那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荒地裂缝中透出的银光、与自己同源的气息、江渡月慌乱又心疼的眼神、还有林玄轻描淡写便压下异动的那一手。
太不对劲了。
从前她只当师父是个性子冷淡、懂些民俗门道的隐士,不问世事,不管红尘,连她这个徒弟都常年处于“放养”状态。可今天在青山村,林玄那一眼、那一抬手,分明是深不可测的实力。
轻描淡写间,便稳住了她拼尽全力才能压制的地阴煞与星痕异动。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隐士。
沈摘星翻身坐起,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她的脸。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点开了搜索页面,输入一行字——
“S市青山村荒地传说”
屏幕上跳出来的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本地资讯、乡村旅游、农作物介绍,翻了好几页,全是正常内容,没有半点关于“天坠一角”“乱葬阴坑”的记载。官方信息里,那片荒地只是普通未开发土地,连历史介绍都一笔带过,干净得刻意。
沈摘星眉尖微蹙。
不对劲。
太干净了。
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一样。
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绕城高速K127 怪事”“青山村银色光”“青山村老坟”,翻来翻去,依旧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旧闻。所有可能牵扯异常的信息,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痕迹。
沈摘星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轻敲着床沿。
有人在掩盖。
有人在清理。
有人在死死拦住所有可能让她靠近真相的路。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玄。
可她没有证据。
三年师徒,林玄待她不算亲近,却也从未亏待。供她吃住,给她安稳,从不约束她接单,从不过问她私事,唯一的“干涉”,也只是今天强硬让她离开青山村。
若说师父一直在刻意瞒着她什么,沈摘星心里,不是没有一丝复杂。
可她更清楚一点——谁拦,都没用。
她一定要查清楚。
查青山村的过去,查荒地底下的东西,查那道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银光,查三年前那场天劫、那场车祸、那场突如其来的“失忆”与“远离”。
查清楚,江渡月到底在护着什么。
查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沈摘星下床,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深夜的别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三楼林玄的房间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动静,想来已经睡了。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渡亡经》,指尖轻轻翻开,停在第三十七页。
那枚脚印,已经彻底化作银色。
浅浅一道,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一颗沉睡了千万年的小星。
指尖轻轻一碰,一丝微弱的银光顺着指尖窜入体内,温和、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沈摘星闭上眼,凝神感受那股气息,脑海深处,又有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无边无际的黑暗,漫天旋转的星光,一道挺拔的白衣身影站在星河中央,抬手一握,整片星空都为之安静。
看不清脸,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安稳。
“摘星。”
有人在黑暗里轻声唤她。
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像流水,像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我在。”
她听见自己回答。
坚定,毫不犹豫,仿佛已经回应过千万遍。
画面破碎。
沈摘星猛地睁开眼,心口微微发颤。
又是这样。
只有碎片,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可每一片碎片,都让她心脏发紧,让她莫名心疼,让她想要抓住那道模糊的身影。
她握紧《渡亡经》,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等着。
她一定会把所有碎片拼起来。
一定会找到答案。
同一时间,青山村。
月光安静地洒在老槐树上,江渡月依旧站在那棵树下,没有离开。
村民们早已回家休息,经过白天的镇压,村子里的阴冷气息淡了许多,孩童不再夜惊,犬吠不再,整个村庄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可江渡月却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浑身紧绷,眉心微蹙,抬眼望着荒地中央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
地底星痕,已经醒了。
只是被林玄出手暂时压制,暂时安稳,不是消散,不是沉睡。
只要沈摘星靠近,只要同源气息再次共鸣,它便会再次躁动,越来越强,直到彻底冲破封印,将沈摘星身上沉睡的力量,一点点全部唤醒。
到那时,记忆会回笼,过往会揭开,天劫与因果会再次缠上她。
那是江渡月最害怕的场面。
她宁愿沈摘星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灵异处理师,嘴毒、散漫、爱钱、自由自在,记不起上古神祇身份,记不起星河天穹,记不起那场为她而碎的星核,记不起那场为她而扛的天劫。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安稳,只要她不被卷入生死纷争。
哪怕被恨,哪怕被误解,哪怕永远装作不认识。
她都愿意。
可今天,沈摘星的眼神,太执拗。
太像当年那个站在星河中,说“为你,我愿落凡尘”的摘星御穹元君。
江渡月轻轻闭上眼,指尖微微蜷缩,一缕极淡的月华自指尖流转而出,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整个荒地,加固着裂缝下的封印。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暗中守护,暗中加固,暗中阻拦,不让真相过早揭开。
可她心里清楚。
林玄回来了。
星痕醒了。
沈摘星的执念,也燃起来了。
有些事,早已不是她单方面阻拦,就能拦住的。
宿命从她们相遇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星落月沉,星月同归。
兜兜转转,千万轮回,她们终究,还是要回到彼此身边。
“摘星……”
江渡月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被风吹散,眼底是化不开的疼与涩,“你为什么,就不肯安稳一点呢。”
为什么,总要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
为什么,明明已经忘记一切,还是要一步步,走回她身边,走回那段满是因果与劫难的过往。
没有答案。
从千万年前,就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沈摘星就醒了。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已经飘来淡淡的早餐香气。
林玄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是那副清淡模样,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昨天那个强势强硬、出手镇压异动的人,根本不是她。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三明治、牛奶、煎蛋,整齐干净。
“醒了?”林玄淡淡开口,“过来吃。”
沈摘星走过去,坐下,拿起三明治,却没有立刻吃,目光落在林玄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师父,你昨天……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
林玄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一些祖传的镇煞法子,你现在还用不上。”
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