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风避开众人耳目,独自前往枫林深处的忘忧谷。
这里是北暮门最僻静的所在,终年薄雾朦胧,落枫无声。
自母亲兰虞去世,父亲观眠便隐居在此,不问世事。
除非遇上实在无法决断的大事,观风很少来扰他清净。
但此行南疆凶险难料,临行前,他必须来见父亲一面。
竹舍院中,观眠正坐在石桌旁,独自对弈。
晨雾薄薄笼在他周身,显得格外孤远。
观风上前行礼:“父亲。”
观眠落下一子,头也没抬:“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观风将门派如今面临的困局,遭遇的刺杀,禁药的泛滥,以及自己决定前往南疆调查的计划,都一五一十禀明。
说到这些,观风不由想起四年前那桩旧事。
长老们对此一直讳莫如深,他只隐约知道一个大概。
当年,父亲观眠为突破瓶颈,去一个叫寂雪渊的地方,摘取圣药雪魄冰莲。
他带着母亲兰虞同行,却与另外一伙江湖人发生争执。
观眠为保护母亲而身受重创。
严硕为保护观眠,也经脉受损,功力停滞。
他们回来后,观眠便一直卧病在床,最后母亲为了照料他,积劳成疾,最终撒手人寰。
“父亲,您和母亲当年在寂雪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风问,“我总觉得,当年的事,与眼下的乱局脱不了干系。”
观眠沉默许久。
他没有回答,只缓缓道,“旧事再提已无意义。你只需记得,江湖这条路,踏上去,便回不了头。”
“风儿,万事当心。”
观风知道问不出更多,便道:“那父亲保重,孩儿去了。”
观眠叫住了他。
“让我瞧瞧,你这些年根基如何了。”
说着,他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小冰蝉放在观风腕上。
这雪心蝉是观眠饲养的奇蛊,能探知人体最细微的气息流转。
自妻子离世、他退隐后,这蛊便一直种在观风身上。
通过它,观眠可以随时察觉观风是否有性命之虞。
片刻,观眠收回冰蝉,低笑一声。
“心火旺盛,不错。看来你的终生大事,为父不必操心了。”
观风脸上一热。
他虽然标记了月舒,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是、是门中事务繁重,心力交瘁……”
他支吾着辩解。
观眠只是微笑,看破不说破。
观风被他洞悉欣慰的眼神看得羞赧,匆忙行礼。
“时辰不早,孩儿该出发了!父亲多保重!”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竹舍。
观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轻抚着掌中冰蝉,低声自语:“兰儿,我们的风儿长大了……只是他此番要面对的,恐怕是你我当年都未曾敢直面的……真正的江湖劫数。”
……
当夜,北暮门密道。
苍轩将观风和月舒送至尽头。
山门之外,天色未明。
他塞给观风几个特制香囊和一个包裹,里面满是各类保命丹药与解毒剂。
“南疆那地方邪门得很,万事小心。”
苍轩拍拍观风的肩,“一个月,若没有音信,我就联络青斗门,把九涯门掀了。”
观风接过包裹掂了掂,故作轻松。
“苍叔,这分量……是怕我跑太快,想用药材把我压趴在路上?”
他打开一只香囊闻了闻,嫌弃撇嘴:“啧,还是这老味儿。”
“放心吧,我还欠你一柄扇子没赢回来呢。在那之前,我可舍不得死。”
玩笑开罢,苍轩正色转向月舒,郑重一礼。
“前辈,这小子虽不靠谱,但北暮门不能没他。此行,劳您多费心了。”
月舒淡淡点头。
观风正要抱拳告辞,却见密道口静立着一人——
居然是严硕,他罕见地,没有板着臭脸。
他将一只锦囊塞进观风手里。
观风一掂,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银钱。
苍轩在一旁打趣:“哟,铁公鸡拔毛,百年难遇啊。”
严硕瞪他一眼,转向观风,语气硬邦邦的:“穷家富路。外面不比门里,别省着。”
观风眼眶微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严硕已看向月舒。
他眼神犀利冷厉,“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你若护不住他,我严硕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观风立即皱眉:“严叔,你别对前辈这般说话。”
严硕却只是看着月舒。
月舒抬眼,迎上严硕的目光,再次淡淡点头。
此时三更已过。
苍轩催促:“行了,天都快亮了,再不走,就要被守山弟子发现了!快走!”
观风看向二老,抱拳:“叔伯保重。”
说罢不再犹豫,与月舒一同转身,悄无声息没入将明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