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作为父亲和律师的脸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引导、在保护儿子,可在这些文字里,他看到的只有控诉和冰冷的疏离。那个他试图牢牢控制在掌心的儿子,正在用他最熟悉的法律和逻辑,与他进行着一场绝望而决绝的对抗。
“砰!”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短促的鸣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洛祁。都是因为这个洛祁!
他猛地抓起手机,下意识就想拨通那个号码,用最严厉的法律辞令威胁、恐吓,让他知道招惹一个律师的后果。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威胁?对方手里握着可能毁掉他事业的引信,掌握着他儿子心理崩溃边缘的证据。再去威胁,只会逼对方鱼死网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习惯了在法庭上掌控节奏,习惯了用规则和逻辑碾压对手,可此刻,他却陷入了一个完全超出他掌控的局。对手不按牌理出牌,精准地打击着他的七寸,而他的“王牌”————父亲的权威和法律的威慑,在对方摆出的“事实”和“逻辑”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效力。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唐文渊回到家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和疲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书房,而是在客厅坐下,目光扫过唐潜紧闭的房门。
唐母担忧地看着他,递上一杯水:“文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唐文渊没有接水,只是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转学的事……先放一放。”
唐母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一放?为什么?手续都快……”
“我说放一放!”唐文渊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烦躁易怒的失控感,但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暂时,不要办了。”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唐母不敢再多问。她看着丈夫异常的神色,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是那个叫洛祁的孩子……他做了什么?
唐潜通过门缝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紧紧攥着拳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放一放?父亲让步了?是因为洛祁吗?他成功了?巨大的希望和不确定感交织着,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靠在门后,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转机。
洛祁回到花店,平静地给自己煮了碗面。他不知道唐文渊会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抛出诱饵,施加压力,然后,等待。
他相信一个像唐文渊这样珍惜羽毛的律师,懂得权衡利弊。在毁掉别人和保全自己之间,他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晚上,他收到了杨杰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停了。】转学手续停了。
洛祁看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动。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他知道,这远未结束。这只是暂时逼退了对方,并不意味着接受。唐文渊这样的对手,绝不会轻易认输,他只是在寻找新的应对策略,或者在等待时机。
他回复杨杰:【知道了。让他保重。】
然后,他继续整理手头的“资料”,并将与唐文渊在停车场“偶遇”的经过,也详细记录了下来。他不能放松警惕,必须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交锋。
第二天,唐潜房间的摄像头依旧开着,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监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些。母亲送饭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唐潜依旧用纸条交流,但他写的不再是尖锐的反抗,而是:
【我要去上学。】
【我要和人交流。】
【你们不能一直关着我。】
他在试探父亲的底线,也在一步步争取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空间。
唐文渊对此保持了沉默,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家里陷入一种更加古怪的、僵持的平静。
无论还要等多久,无论前方还有什么,他都不会放弃。
为了那个说着“以后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一起过”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