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在压抑的空气中悄然逼近。杨杰传来最后通牒:唐潜的转学手续已进入最后盖章阶段,最快明天就能办妥。
洛祁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联系唐文渊。面对一个精于算计的律师,贸然摊牌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机会准备应对措施,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对唐潜更加不利。
他需要一种更迂回、更能精准打击对方心理防线的方式。
傍晚,律所下班时间。洛祁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气派的写字楼。他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身形清瘦,眼神却冷静得不像个高中生。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两份东西:一份是打印出来的、关于五年前那起科信公司与创新工坊专利纠纷案的网络匿名讨论帖截图。那是陈深费了些力气找到的,里面隐晦地提到了证据来源问题。另一份,则是唐潜最近写满反抗语句的纸条照片打印件,最上面一张,清晰地写着【爸妈,你们的控制让我窒息,这不是爱,是伤害。】。
他不需要提交确凿的证据,他只需要抛出引子,让对方意识到——有潜在的危险存在,并且,他的家庭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看到唐文渊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严谨。
洛祁没有迎上去,他等到唐文渊走向停车场时,才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在一个相对僻静、但有监控覆盖的停车区入口处,恰好与对方“偶遇”。
“唐叔叔。”洛祁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地开口。
唐文渊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脚步一顿,眉头立刻厌恶地皱起,眼神锐利如鹰隼:“是你?你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将公文包往身后挪了挪,充满了戒备。
“不干什么。”洛祁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动作不急不缓,“只是有些东西,觉得您应该看看。”
唐文渊没有接,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东西?我没兴趣。”“是关于您五年前代理的一个案子,科信公司和创新工坊。”洛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还有一些,是关于唐潜最近在家里的状态。”他特意强调了“家里”两个字。
唐文渊的脸色瞬间变了。科信公司的案子……那些几乎被遗忘的、不甚光彩的传闻????还有唐潜!他死死盯着洛祁手中的文件袋,又猛地抬眼看向洛祁,试图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找出破绽或慌乱,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威胁我?”唐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律师惯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压迫感。
“我只是提供信息。”洛祁依旧平静,甚至将文件袋又往前递了半分,“您可以不看。或许明天,这些信息会出现在您律所管委会的邮箱里,或者……其他更合适的地方。当然,还有青少年保护机构和心理咨询热线,关于长期家庭软暴力对未成年人影响的咨询请求,我想他们会很重视。”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一刀刀精准地刺在唐文渊最脆弱的地方————职业声誉、社会形象、以及他内心不愿承认的对儿子状态的担忧。
唐文渊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额角有青筋跳动。他死死攥着拳头,才克制住没有当场发作。他看着洛祁,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孤僻的少年,此刻展现出的冷静、精准和老辣,让他感到一阵寒意。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
他猛地一把夺过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唐文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很清楚。”洛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只希望唐潜能正常上学,拥有他本该拥有的选择和自由。这,不过分吧?”
他说完,不再多看唐文渊一眼,转身,从容地离开了停车场,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和孤傲。
唐文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袋,脸色铁青。他没有立刻打开,但洛祁最后那句话,以及那关于科信案和唐潜状态的暗示,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看了一眼洛祁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袋,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愤怒和隐隐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唐文渊没有立刻回家。
他坐进车里,引擎发动,却没有驶离。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盯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普通的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怪兽。
最终,他还是撕开了封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关于科信案的网络匿名讨论截图。言辞模糊,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明确——关键证据来源存疑。这些陈年旧事像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翻到了阳光下,虽然不足以立刻定罪,但足以在他竞争管委会的关键时期,引来无数猜疑和审查,足以毁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完美”形象。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翻到下面。
是唐潜的字迹。一张张,清晰得刺眼。
【一天到晚被盯着、被管控,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您到底是在培养一个儿子,还是在制造一个敌人?】
【如果我真的“有问题”,需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看管,那是不是说明,您也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失败了?】
还有更早的,引用着法律的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