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仿佛凝固的墨块。花店内,洛祁没有清理手上的伤,那点疼痛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坐在电脑前,屏幕幽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冰封般的眼眸。对手是一名律师,这意味着常规的威胁和正面冲突几乎毫无胜算,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精准。
他首先给李经理回了电话,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冷静地敲定了酒店绿植维护合同的最终细节,约定明天下午签约。稳定的收入和合作,是他应对任何风暴的基石,尤其是在面对一个精通规则的律师时,自身经营的合法合规性至关重要。
然后,他调出了花店所有的账目、资产文件、与静姨等邻居往来的记录,甚至整理了之前应对各种“检查”和骚扰的完整时间线和记录。他需要确保自己的一切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法律上的把柄。同时,他开始深入研究《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关于监护权与青少年意愿的条款,以及关于名誉权、人身安全的相关法规。
做完这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洛祁毫无睡意,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开始记录。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唐父的威胁言语(“让你那间破花店开不下去”)、唐潜被暴力拖拽的情景、他手上的伤……所有细节,冰冷而客观地被记录下来。面对一个律师,情绪化的控诉毫无意义,只有事实和证据才具有力量。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洛祁合上电脑。他走到那盆长势最好的绿萝前,那是唐潜每天都会擦拭的植物。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嫩绿的叶尖。
“等着。”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植物说,还是在对那个被囚禁在家的少年说。
唐潜一夜未眠。脸上的红肿未消,心里却烧着一把火。他知道父亲是律师,最擅长运用规则和施加心理压力。单纯的哭闹和顶撞毫无用处。
清晨,母亲红肿着眼睛送来早餐,看着他脸上的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潜,你就跟你爸爸低个头吧……他都是为了你好……”唐潜沉默地吃着早餐,没有回应。吃完后,他当着母亲的面,拿出纸笔,在新的纸上写下:
【我是人,不是你们的所有物。你们把我关起来,是非法监禁。】
他没有写“不转学”,也没有写“我喜欢洛祁”,这是他作为律师的儿子,所能做出的、最直接也最尖锐的反击。他将纸贴在床头,正对着摄像头。
唐母看着纸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收拾了碗筷默默离开。
唐潜知道,这只是开始。他需要渠道,需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他不能再用手机,父母肯定会检查。他想到杨杰。今天是周六,杨杰可能会来找他打球。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紧张地注视着楼下的街道。
上午九点多,杨杰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小区门口。唐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撕下一张作业纸,飞快地写下:
【我爸把我关起来了,他不让我出去,要给我转学,你一定要等】
他将纸条揉成紧紧的一小团,握在手心。然后,他用力拍打着窗户,发出声响吸引杨杰的注意。
楼下的杨杰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唐潜出现在窗口,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和焦急的神色,脸色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