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的怒吼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唐潜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他话音未落，盛怒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唐潜脸上！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唐潜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踉跄了一下，被洛祁从身后用力扶住才没摔倒。

“你干什么！”洛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冰冷的怒意，他将唐潜更紧地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射向唐父，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尽管力量悬殊，却毫不退缩。

“我干什么？我教训我不知廉耻的儿子！”唐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洛祁，又指向唐潜，“你看看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伤风败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唐母也冲了过来，看着儿子脸上的红痕，心疼又气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一把拉住唐潜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潜！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跟我们回家！立刻回家！”

“回家？”唐父厉声打断，眼神阴沉得可怕，“回家继续让他想方设法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做梦！”他死死盯着被洛祁护在身后、捂着脸颊、眼神空洞的唐潜，一字一句地宣布，“你给我听好了，唐潜！学，你不用再去上了！我会立刻给你办转学手续！以后你休想再踏进这个片区一步！休想再见到这个人！”

转学？！唐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脸上的疼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洛祁可能被彻底分开，意味着他刚刚争取到的一点自由和空间将被完全剥夺！

“不……我不转学！”他挣扎着，声音因为脸颊的肿胀和内心的恐惧而有些含糊不清。

“由不得你！”唐父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唐父充满厌恶和威胁的目光再次投向始终护在唐潜

身前的洛祁，语气森寒：“还有你，洛祁是吧？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你要是再敢纠缠他，影响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那间破花店开不下去！让你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成年人的权势和冷酷，毫不留情地砸向洛祁。

洛祁的下颌线绷得极紧，握着唐潜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迎着唐父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没有一丝惧色，眼神冰寒刺骨，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没有回应那句威胁，只是更加挺直了脊梁，像一棵在狂风骤雨中死死扎根的树。

“我们走！”唐父不再多看洛祁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垃圾，粗暴地扯过唐潜的另一只胳膊，和唐母一起，几乎是拖着将失魂落魄的唐潜拽离了花店门口。

唐潜被强行拖走，他挣扎着回头，看向洛祁。夕阳的余晖下，洛祁独自站在原地，身影被拉得很长，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和孤绝。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地望着他，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到近乎破碎的情绪。

“洛祁———！”唐潜绝望地喊了一声，声音很快被拖远，消失在街角。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然后渐渐散去。

花店门口，只剩下洛祁一个人。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街灯亮起。唐父那恶毒的威胁言犹在耳，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唐潜被带走时那绝望的眼神。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刚才还紧紧抓着唐潜的手臂。然后，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冰冷的砖墙上！

指骨与坚硬墙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皮肤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死死盯着唐潜被带走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滔天怒意和冰冷决绝的风暴。

转学？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除非他死。

夜色浓稠，花店紧闭的门扉像一道沉默的伤口。洛祁没有开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右手传来的剧痛此刻才清晰地蔓延开，指关节火辣辣地疼，黏腻的血迹沾湿了裤腿。

但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唐潜被强行拖走时回头那一眼———绝望，无助，还有脸上那刺目的红痕。唐父的巴掌，不仅打在唐潜脸上，也像烙铁一样烫在洛祁的心上。还有那恶毒的威胁，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经。

转学？分开？毁掉花店？

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他那惯常的冷静自持。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沉默、他退让、他独自承受就能保全的。他珍视的、想要守护的人和物，正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践踏、抢夺。

他不能失去唐潜。那个像小太阳一样不管不顾撞进他冰冷世界的人，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细微的回应而雀跃半天的人，那个说着“以后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一起过”的笨蛋。

他也绝不能失去花店。这是养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独立于令人窒息的陈家的象征，是他和唐潜共同的、充满回忆的堡垒。

黑暗中，洛祁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手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和绽开的皮肉，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他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