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关于选科的“胜利”带来的短暂轻松，在唐潜回到房间后不到半小时，被彻底击碎。

唐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的白色摄像头，身后跟着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唐母。

“小潜，”唐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为了你的学习环境，也为了让我们能更放心，这个，装在你这儿。”他甚至没有用商量的口吻，直接走到书桌对面，靠近天花板的墙角，开始动手安装。

唐潜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着父亲熟练地固定底座，连接电源，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扫视着整个房间，包括他的床，他的书桌，他所有私密的角落。

“爸！你不能这样！”唐潜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这是我的房间！我有隐私权！”

“隐私？”唐父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在你证明你能真正让我们放心之前，在家里，没有什么隐私！”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回唐潜脸上，“我们不需要看你手机里具体有什么，但我们要知道你晚上在房间里是学习，还是做别的！要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唐母在一旁低声劝道：“小潜，你就听爸爸的话吧，我们也是没办法……”

“为我好？”唐潜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屈辱感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监视我就是为我好？把我当犯人一样看着就是为我好？！”他指着那个已经开始闪烁工作指示灯的摄像头，声音嘶哑，“拆了！把它拆了！”

“不可能！”唐父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以后在房间里干什么，我们都看得到！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不再看唐潜惨白的脸色，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唐母，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唐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居高临下、泛着幽光的摄像头。父母确实无法直接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这个镜头记录着他的一切行为：他是否在认真学习，他打电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他是否……在偷偷和某人联系。

他猛地意识到，就算他能发信息，他也绝不能在这个房间里和洛祁进行任何语音或视频通话了。他甚至不能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露出可疑的笑容或表情。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被镜头后的父母捕捉、放大、解读。

他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发文字信息或许是唯一相对安全的方式，但风险依然存在————如果他频繁地在特定时间低头看手机、打字，同样会引起怀疑。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一种被囚禁的、毫无尊严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和洛祁之间那点可怜的联系，并没有被完全切断，但却被套上了一个沉重的、无形的枷锁。每一次看似简单的信息传递，都可能伴随着被监视、被审问的风险。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夹杂着巨大的不安，一点点淹没了他。

而此刻的花店里，洛祁看着手机上始终没有新消息提醒的对话框，眉头微蹙。往常这个时间，唐潜即使不能视频，也会想办法发个信息道晚安。

今天，却异常安静。

暮色四合，放学铃声仿佛是天籁。接连几天在摄像头下窒息般的压抑，让唐潜几乎喘不过气。而今天早上，父母却意外地告诉他，他们要临时出差两天。

那一刻，唐潜感觉笼罩在头顶的阴云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久违的阳光。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隐秘的兴奋和期待中，连课堂上被提问都差点走神。他甚至偷偷给洛祁传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个笨拙的笑脸和“放学一起走？”。

放学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拾好书包，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同样站起身的洛祁。两人隔着攒动的人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杨杰本来想拉唐潜一起去打球，看到这情形，了然地“啧”了一声，摆摆手自己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但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都明显松弛了下来。唐潜刻意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短暂而珍贵的“自由”，享受着能和洛祁并肩走在阳光下的简单快乐。他甚至偷偷地，用校服袖子的遮掩，极快地碰了一下洛祁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