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没事吧?】三个字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瞬间烫暖了唐潜冰冷的手指和几乎被沮丧淹没的心脏。他几乎是颤抖着回复:【我妈突然进来了。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信息发出去,他又立刻补充,带着急切和愧疚:【对不起,突然挂电话。】
洛祁的回复很快,依旧简洁:【嗯。安全就好。】
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理解。唐潜看着那短短几个字,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眼眶却有些发酸。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母亲肯定起了疑心。更让他心惊的是,母亲第二天早上送他上学时,在车里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小潜,你们班主任王老师跟我挺熟的,说你上学期期末进步很大。”这句话像一句温柔的警告,提醒他,学校里也有母亲的眼睛。
开学后的日子,果然如唐潜所料,变得如同在雷区行走。母亲会“不经意”地查看他的手机屏幕,会在他关门时间过长时敲门询问。更让他压力倍增的是,他怀疑母亲可能私下联系过班主任,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眼线”。他不敢冒险,任何在学校的过分亲近,都可能成为传到父母耳中的“证据”。
唐潜和洛祁的联络方式被迫变得更加隐蔽和“原始”,即使在校园里,他们也必须小心翼翼。
他们重新启用了最老套的“传纸条”方式,只不过载体换成了
作业本和教科书。唐潜会在物理书的某一页用极细的铅笔写下
【今天我妈又唠叨选科了,烦】,然后将书“借”给洛祁。
洛祁则会在还回来的数学卷子背面,用规整的字迹写下【坚持。】或者【李经理的合同签了。】
有时,是在拥挤的走廊擦肩而过时,借着身体的掩护,飞快地塞给对方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便签。有时,是利用值日倒垃圾的机会,在空旷无人的楼梯转角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和一句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早上好”。连去小卖部,他们都心照不宣
地错开时间,避免同时出现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这种近乎地下党接头的交流方式,带着紧张和刺激,却也别有一种隐秘的甜蜜。每一个成功传递的信息,每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汇,都成了压抑环境中难得的慰藉。他们像是在上演一场只有彼此懂的默剧,在众目睽睽之下,守护着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范薛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次他看到唐潜鬼鬼祟祟地把一本练习册塞进洛祁的书包,了然地挑了挑眉,却没像以前那样酸言酸语,只是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搞得跟特务似的。”然后居然还帮忙望了下风。他似乎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适应着这种新的“常态”。
文理分科的拉锯战在唐家持续上演。唐潜的态度异常坚决,而学校的压力也随之而来。班主任王老师果然找唐潜谈了一次话,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唐潜啊,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父母对你期望很高。选科是大事,要多听听家长的意见,他们毕竟经验丰富。有些交往呢,也要注意影响,毕竟高中阶段,学习才是首要任务……”
这话几乎印证了唐潜的猜测。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从家庭到学校,正在缓缓收紧。
与此同时,洛祁已经干脆利落地在意向表上勾选了“理科”。他没有告诉唐潜,陈深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居然“好心”地打来电话“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