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清晨，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校园再次被喧嚣填满。熟悉的铃声，涌动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们久别重逢的嬉闹。

洛祁依旧是那个踩着点进教室的身影，单肩挎着背包，神情淡漠，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东西，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旁边过道————唐潜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假装整理书本，但眼角余光分明锁在他身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唐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恢复成一副“认真预习”的样子。洛祁也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唐潜：【早。看见你了。】

一种隐秘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电流在空气中窜过。开学意味着更多的约束和来自家庭、学校的目光，但也意味着他们拥有了更多“合法”的、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时间。

课间休息，唐潜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凑到洛祁身边。他拿着水杯，和杨杰等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饮水机，经过洛祁座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瞬，手指似乎无意地擦过洛祁的桌角。洛祁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花卉养护知识推送，但他的指尖在唐潜擦过的桌角处轻轻点了一下。

范薛希也回来了，他看起来比上学期沉默了些，眉宇间多了点思索的痕迹。他看到洛祁和唐潜，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只是远远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跟几个以前的“兄弟”勾肩搭背地去了操场，只是话题似乎不再仅仅是打架和游戏，偶尔能听到“改装”、“行情”之类的字眼。

开学没多久，班主任就在班会上宣布了文理分科的消息，要求大家尽快与家长商量，一周后提交意向。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高二(5)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课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权衡着兴趣、成绩和未来的专业方向。

唐潜几乎没怎么犹豫。他的理科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也还算不错，更重要的是，洛祁毫无疑问会选择理科。他回到家，向父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理科？你数学物理那个成绩，选理科不是找罪受吗？”母亲首先提出反对，“我看你还是选文科，以后学个管理、法律什么的，稳妥。”

“我喜欢理科。”唐潜坚持， “而且我理科成绩也没那么差，我会努力的。”

“喜欢？努力？”父亲放下筷子，脸色严肃，“小潜，选科不是儿戏，关系到你未来的大学和专业！你不能凭一时冲动！我看你就是被那个洛祁影响了！他选什么你就选什么？”

又被扯到了洛祁身上。唐潜胸口一阵憋闷，他放下碗筷，语气生硬：“我的选择，跟他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你懂什么！”父亲的声音拔高，“我们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听我们的，选文科！”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与此同时，洛祁也面临着选择，不过他的压力并非来自家庭陈佑谦对此不关心，只要不影响“正事”（花店和学业）就行。他的考量更为现实。理科无疑更适合他，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但选择理科，也意味着他将进入一个竞争更激烈、可能更需要投入时间的领域，这与他要兼顾花店经营的时间可能会产生冲突。

晚上，两人照例在视频通话。

“我爸妈不同意我选理科。”唐潜的声音有些沮丧，背景是他房间的墙壁。

“嗯。”洛祁看着屏幕里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 “你怎么想？”

“我当然想选理科！”唐潜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想跟你一个班。”

洛祁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选科很重要。不要只因为我。”“不全是。”唐潜摇头， “我也认真想过了。文科那些要背的东西，我确实不太擅长，理科虽然难点，但我更有兴趣，也觉得更有挑战性。我想试试。”

他看着洛祁，眼神清澈而真诚：“洛祁，我想变得更好，更厉害。这样，以后才能更好地????站在你身边。”

不是拖累，不是依附，而是作为能够并肩的存在。

洛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炽热的少年，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你呢？”唐潜问，“你会选理科吧？”

“嗯。”洛祁点头。时间冲突的问题，他相信自己能找到平衡的方法。就像之前应对各种麻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