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阴影，如同冬日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学生心头。

教室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息，课间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埋首疾书的沙沙声。洛祁依旧是那个异类，他很少参与讨论，大部分时间要么看着窗外，要么戴着耳机做自己的题，仿佛周遭的紧张与他无关。但他的桌面上，各科笔记和试卷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唐潜的复习则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的基础不差，但为了能更“理所当然”地接近洛祁，他常常拿着自己精心筛选过的、确实有难度的题目去“请教”。

“洛祁，这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唐潜将习题册推到洛祁面前，手指点着题目，身体自然地倾向他。

洛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习题册上。他通常会先沉默地看几秒，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简洁地画出受力图，偶尔吐出几个关键词：“摩擦力，方向反了。”或者“这里，分解。”他的讲解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鼓励，却总能一针见血。唐潜要的就是这个————洛祁专注思考时微蹙的眉头，靠近时能闻到的、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植物清冽的气息，以及那种被对方智力所吸引的悸动。他看似在听讲，实则大半心神都沉醉在这份隐秘的亲近里。

下课偷偷找来的范薛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牙根都快咬碎了。他也想凑过去，奈何成绩实在拿不出手，连个像样的请教理由都找不到。他只能愤愤地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乱画，时不时用怨念的眼神射向唐潜的后背。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拿着一本崭新的、明显没翻过几页的练习册凑过去：“祁哥，这题……”

洛祁只是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题你根本不会做”，随即又低下头，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范薛希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了回去，心里对唐潜的怨念又深了一层。

杨杰看着唐潜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复习方式，心情复杂。他既佩服唐潜的执着，又担忧他越陷越深。他试图把唐潜拉回“正轨”：“潜哥，快考试了，咱能不能专心点？你都考第一了，还去问人家？。”

唐潜只是笑笑，不置可否：“问他题效率高。”那笑容里带着杨杰无法理解的满足。

考前的紧张气氛达到顶点。准备去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同学们陆续离开，洛祁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考场，却发现唐潜还没走，正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洛祁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没事，好像笔袋落家了。”唐潜抬起头，脸上有点懊恼，“那个……”

洛祁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又看了看唐潜单薄的校服外套，没说话。他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袋，从里面抽出一支常用的黑色签字笔，和一支同品牌的2B铅笔，递到唐潜面前。

“先用。”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唐潜愣住了，看着那两支笔。他知道这是洛祁习惯用的牌子，笔杆上甚至还有他指尖长期握笔留下的细微痕迹。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考试前的焦虑，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接过笔，指尖碰到洛祁微凉的皮肤，心脏砰砰直跳。

“谢……谢谢。”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洛祁没再说什么，拉好书包拉链，转身走出了教室。

唐潜紧紧握着那两支笔，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走到窗边，看着洛祁清瘦的身影走入纷飞的雪花中，渐渐模糊，却在他心里刻下了无比清晰的印记。

期末考试严格按照高考模式，打乱班级，随机分配考场。

无巧不成书，洛祁和唐潜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而且座位只隔了一条过道。这个发现让唐潜进入考场时，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

洛祁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文具，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考试铃响，试卷下发。整个考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唐潜做完选择题，习惯性地想偏头看看洛祁，视线一转，却猛地顿住————他看见洛祁微微蹙着眉，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他怎么了？不舒服？是没吃早饭，还是……唐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答题的思路都差点被打断。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洛祁的动静。

好在洛祁只是那一阵不适，他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便又重新专注于试卷，书写的速度甚至没有减慢。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交卷离场。唐潜立刻走到洛祁桌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洛祁，你刚才……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