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唐潜也停下了动作,关切地望过来。他能感觉到洛祁周身的气场在接电话的瞬间变得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陈佑谦沉稳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能听到一些:“小祁,我下周回去。”
洛祁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嗯。”
“听说你和陈深之间有些……不愉快?”陈佑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你还小,那间花店,你毕竟还在上学,精力有限,如果觉得吃力,可以交给陈深帮你打理,他……”
“不用。”洛祁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对洛祁如此直接的拒绝感到些许意外,但陈佑谦并没有坚持,只是淡淡道:“随你。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说完,便挂了电话,仿佛这通电话只是为了完成一项通知任务。
洛祁放下手机,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望着窗外。陈佑谦这通电话,看似关心,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和提醒。提醒他监护权仍在陈家手中,提醒他陈深的存在,也提醒他“适可而止”。
唐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是你舅舅?”
“嗯。”洛祁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唐潜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一阵心疼。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洛祁放在柜台的手背上,传递着无言的安慰和支持。
洛祁没有躲开,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些许从电话那端带来的寒意。他反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身继续去弄那些多肉植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几天后陈深果然没有消停。他没有再派人直接骚扰花店,却用了更“文明”的方式。
这天,一个自称是社区工作人员的人上门,说是接到“居民反映”,花店经营可能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和“占道经营”问题,需要进行“例行检查”。那人拿着本子,在店里店外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指出了几个无伤大雅但确实存在的小问题,要求限期整改。
洛祁冷眼看着那人装模作样地记录,心里清楚这又是陈深的手笔。他用这种合规合法的方式,不断地给花店制造麻烦,消耗洛祁的精力,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唐潜在一旁气得不行,却无法发作,只能看着洛祁冷静地与那人周旋,承诺会按要求整改。
那人离开后,唐潜忍不住骂道:“这人有病吗!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洛祁没说话,只是拿起抹布,用力擦拭着刚才被那人碰过的柜台边缘,眼神沉郁。反正唐潜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大发苦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陈佑谦要回来了,陈深的动作只会更加频繁和有恃无恐。
他看了一眼正在帮他整理被翻乱货架的唐潜,少年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为他打抱不平的愤懑。洛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动了一丝。
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的感觉????似乎并不坏。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陈佑谦下周回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洛祁心头。而紧随其后的寒假,则像一段被清晰划定的、充满变数的倒计时。
临近期末,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复习气氛。但在这片忙碌之下,洛祁和唐潜之间却滋生出一种更为紧密的联结。
课间,唐潜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远远看着或找话题闲聊,而是会直接拿着复习资料坐到洛祁旁边的空位,低声讨论难题。当洛祁因为思考而微微蹙眉时,唐潜会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一点他紧锁的眉心。
“别皱眉,这道题其实换个思路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洛祁会抬起眼,看他一下,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默许的平静。他没有躲开那亲昵的小动作,甚至会因为唐潜清晰的讲解而微微颔首。
周围的同学大多埋首书海,偶有注意到的,也只当是他们关系极好。只有范薛希,每次看到这一幕,都气得暗自磨牙,却又无可奈何。杨杰则选择视而不见,只是偶尔看向唐潜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放学后,花店成了两人抵御外界压力的临时堡垒。陈深那边似乎因为陈佑谦即将归来而暂时按兵不动,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唐潜几乎泡在了花店里,一边复习,一边帮洛祁打理生意,处理那些所谓的“整改”要求。他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悄悄帮洛祁联系了更靠谱的消防器材更换人员,又以“顾客”的身份巧妙地向社区反映了某些“规定”的不合理之处,试图为花店争取空间。
洛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话不多,但会在唐潜埋头写作业时,默默给他手边放上一杯温水;会在夜晚唐潜准备离开时,破天荒地说一句“路上小心”。
这种琐碎的、日常的关怀,比任何热烈的言语都更让唐潜心动。他知道,洛祁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的靠近。这天晚上,两人一起清点完库存,坐在暖光灯下的地板上。
“寒假……你有什么打算?”唐潜状似随意地问道,心脏却微微收紧。他知道洛祁的寒假绝不会轻松,一定会天天呆在店里不出去。
洛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守着店。” 简短的三个字,背后是巨大的压力。陈佑谦回来,必然会亲自过问花店的事情,陈深也必定会趁机发难,但这些事只有祁晏自己知道。祁晏感到苦恼,却不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