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沉默片刻,低头衔起一颗浆果。甜腻的汁液在口中迸开。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收下。
那天晚上,白蜷在自己的小窝里,听着身旁雪狼平稳的呼吸声,第一次没有感到紧张或不安。
它悄悄转过头,借着石缝里漏进的月光,看着那团银白色的巨大身影。
这家伙……虽然脾气古怪,说话简短,自说自话地占了它半个山洞,还使唤它打水……
但他会带浆果回来。
会在它遇到危险时,无声地出现。
会真的……不吃它。
白把脸埋进柔软的干草里,浅金色的耳朵轻轻抖了抖。
好吧,它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许,有个狼老大……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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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白开始自觉地履行“小弟”的职责。
清晨,它会在水醒来前,把最新鲜的露水盛在宽叶里,放在他旁边。
下午,它会去采集最嫩的草尖和浆果,分门别类放好——这些是给我的,这些是给老大的。
它甚至开始留意水的习惯:他喜欢喝稍微凉一点的水,不喜欢太甜的浆果(虽然每次都会吃掉),下午喜欢在洞口有阳光的地方打盹,黄昏外出前总会静静站一会儿,像是在听风里的信息。
而水,依旧话少,依旧冷淡。
但他不再把白带回来的浆果说成“太酸”或“沾到血了”。他会直接吃掉,有时会在吃饱后,用鼻子把剩下的一两颗轻轻推到白的方向。
他捕猎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规律,身上血腥气淡去后,偶尔会带着一两样小东西:一枚光滑的彩色石头,一截散发着清香的木枝,或者又是一捧新鲜的、白没见过的果子。
有一次,白好奇地问:“老大,你为什么……不吃我这样的?”
水正在舔理前爪的毛发,动作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瞥了它一眼。
“麻烦。”他说。
“麻烦?”
“开了智的,吃了会有麻烦。”水说得简单,“族群会找,其他兽人会议论。不如不吃。”
白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一点:自己不会被吃掉。
安全感,就这样一点一点,在这个奇怪的山洞里筑了起来。
某天午后,白正在洞口整理晒干的香草,水趴在一旁晒太阳。阳光把雪的银白毛发照得几乎透明,冰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慵懒的大号毛绒玩具——如果不考虑那身结实的肌肉和锋利的爪子的话。
白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老大,你伤好了之后……要去哪里?”
水睁开眼睛,看了它一会儿。
“不知道。”
“不回狼群吗?”
水沉默了很久,久到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回。”最后他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白点点头,没有多问。它继续整理香草,把晒干的枝叶仔细捆好。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老大还在。
至少现在,这个山洞里,不止它一个了。
夕阳西下时,水像往常一样起身,抖了抖银白色的长毛,准备外出捕猎。走到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把一大捆干草拖进洞里的小兔子。
“白。”他突然开口。
“嗯?”白停下来,抬起沾着草屑的脸。
水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别去河谷西边,最近有熊活动。”
说完,他转身跃入渐浓的暮色,银白的身影几个起伏便消失在山林中。
白站在原地,抱着干草,眨了眨浅金色的眼睛。
然后,它轻轻“嗯”了一声,尽管知道水已经听不见了。
拖草进洞的时候,白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山洞里,它把干草仔细铺好,又整理了一遍浆果堆,把最甜的那些单独放在靠近水常趴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它坐在自己的小窝边,看着洞外逐渐亮起的星光。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不再是警告的低沉,而是清越的、穿透夜空的啸叫。
白竖起耳朵听着,奶油色的绒毛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它突然觉得,这个放大了一切的兽人大陆,似乎……也没有那么空旷了。
毕竟,它现在有老大了。
一只会带浆果回来、会警告它哪里危险、虽然话很少但确实在的——
狼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