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白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接受现状:它的山洞里,现在住进了一只狼。一只叫水的、银色皮毛蓝色眼睛、沉默寡言但存在感极强的雪狼。
水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第三天,他就能自如地起身走动,尽管动作还有些滞涩。第七天,侧腹的伤疤已变成一道浅粉色的新肉,在银白毛发间若隐若现。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闭目养神。醒着的时候,要么盯着洞外出神,要么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白忙进忙出。
白起初战战兢兢。
每次靠近水,它还是会本能地竖起耳朵,肌肉紧绷。毕竟这是天敌,是掠食者,是它从小到大在兔妈妈故事里听到的、需要远远躲开的危险存在。
但水真的……不吃它。
不仅不吃,还颇为挑剔。
“这草太老了。”水瞥了一眼白辛辛苦苦拖回来的一捆鲜嫩苜蓿,鼻子皱了皱。
“那是给我自己吃的!”白忍不住反驳,浅金色的耳朵气得抖了抖。
水没接话,只是转开视线,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你。
更多时候,他们的交流简短得可怜。
“水。”
白就会放下正在整理的干草,蹦到溪边,用宽大的树叶盛水回来。有时是清晨冰凉的溪水,有时是午后被太阳晒得微温的。
“饿。”
白会犹豫一下,然后从自己囤积的浆果堆里——那是它翻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的最甜的品种——挑出几颗最大最饱满的,推到他面前。
水从不道谢。他只会低头,用鼻子碰碰那些浆果,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下去。动作优雅得不像在进食,倒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渐渐地,白发现了一些规律。
水每天黄昏时会离开山洞,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属于其他动物的血腥气。白知道他去捕猎了——只捕那些没开智的动物。有一次,白大着胆子跟到洞口张望,看见远处月光下,银白色的巨大身影如幽灵般掠过草丛,迅猛,安静,一击必杀。
那一刻,白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掠食者”。
但水每次回来,除了填饱肚子,还会……带上点别的东西。
第一次是一小丛挂着红果的矮枝,被他用嘴衔着,随意丢在洞口。
白愣愣地看着。
“路上看到的。”水的声音依旧平淡,他正低头清理前爪上沾到的草屑,“太酸,不想吃。”
可白尝过,那红果甜得像是浸了蜜。
第二次是一捧深紫色的莓果,用大片叶子托着,放在白常坐的那块平滑石头上。
“沾到血了,脏。”水这么解释,然后趴回自己惯常的位置,闭眼休息。
莓果干干净净,连露水都还在。
白抱着那捧莓果,坐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吃着,奶油色的绒毛在透过石缝的阳光下显得柔软蓬松。它偷偷抬眼看了看假寐的雪狼。
银白色的长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冰蓝色的眼睛闭着,少了平日里的锐利,竟显得有些……平和。
一种古怪的感觉在白心里慢慢滋生。
这家伙,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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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白心态发生转变的,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白冒险去了稍远一点的河谷,那里有一种它特别喜欢的金色浆果,但路途崎岖,还要经过一段开阔地——对兔子来说,这很危险。
它小心翼翼地摘了满满一怀抱,用大叶子包好,正准备往回赶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是脚步声,沉重的,不止一个。
白浑身僵住,迅速躲到一块巨岩后面。透过草叶缝隙,它看到三个身影正从河谷另一头走来——是野猪,开智的那种,体型壮硕,獠牙外露,正粗声粗气地说着兽语,谈论着哪片坡地的块茎最肥美。
白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它知道这些野猪虽然主要吃素,但脾气暴躁,对误入领地的其他小动物可不会客气。
野猪们越走越近,几乎要经过它藏身的岩石。
就在白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
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狼嚎,从山坡上方传来。
那声音并不嘹亮,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像是锐利的冰锥划破空气。
野猪们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抬起头。
白也愣住了。它认得这个声音。
透过草丛,它看见山坡上,银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看白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只是淡淡地俯视着河谷中的野猪群。
没有进一步的威胁,没有龇牙低吼。他就只是站在那里。
三头野猪互相看了看,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咕噜,但终究还是调转方向,快步离开了河谷。
直到野猪的身影完全消失,水才转身,轻盈地跃下山坡,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呆呆地抱着浆果包裹,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到山洞时,天色已暗。水已经回来了,正趴在老位置,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白默默地把金色浆果分出一大半,推到水面前。
水抬眼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那些浆果。
“路上摘的,”白学着水平时的语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太多了,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