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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干脆出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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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绾绾看着库房账册上越来越多的名目,只觉得讽刺。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无声的宣告和持续的施压。他们并未因她离园而放弃,反而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提醒着她和富察家的存在和价值。

“阿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日,车绾绾终于忍不住,对富察·马齐道,“他们这是温水煮青蛙。女儿一日不定亲,他们就一日不会死心。”

富察·马齐何尝不知?他揉着眉心:“为父也在想。只是……皇上那句‘另有恩典’悬着,谁敢轻易给你定亲?那几位爷又虎视眈眈,寻常人家,谁敢来提亲?”

这是一个死局。康熙的态度暧昧不明,几位阿哥又步步紧逼,富察家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车绾绾沉默良久,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阿玛,”她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如果……女儿不想嫁人呢?”

富察·马齐一怔:“不嫁人?绾绾,你……”

“女儿是说,如果女儿此生不嫁,或者……干脆出家。”车绾绾一字一顿道,“这样,是不是就能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富察家也不必再为难?”

“胡闹!”富察·马齐猛地站起来,又惊又怒,“出家?你才多大年纪,说什么胡话!我富察·马齐的女儿,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清苦一生!”

“阿玛,”车绾绾也站起来,目光直视父亲,“女儿不是胡闹。女儿想了很久。嫁人,嫁入寻常官宦人家,以富察家的门第和如今的局势,谁能护得住我?谁又敢娶我?嫁入天家,更是火坑,女儿不愿,阿玛也舍不得。既然左右都是绝路,何不选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出家清修,虽日子清苦,但至少能得个清净,保全自身,也不连累家族。女儿知道,这有损富察家颜面,但比起卷入夺嫡,累及全族,些许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她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这是她在病中反复思量后得出的结论。在这个时代,一个身份敏感又不想嫁人的女子,出家,或许是最极端但也最有效的自保方式。只要她遁入空门,康熙就不能再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各位阿哥也就失去了拉拢富察家的一个重要媒介。虽然会失去自由,失去富足的生活,但至少能换来平安,换得父亲和家族的安稳。

富察·马齐震惊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他印象中的女儿,娇憨烂漫,有时有些小任性,但总体是乖巧懂事的。何时变得如此……如此果决,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绾绾,你可知出家意味着什么?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你还这么年轻……”富察·马齐声音发颤。

“女儿知道。”车绾绾眼圈微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正是因为年轻,女儿才不想把余生都耗在无休止的算计和提心吊胆里。阿玛,女儿累了,真的累了。在畅春园那些日子,女儿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安稳觉。女儿不怕清苦,只怕……身不由己,怕连累阿玛,连累富察家。”

富察·马齐看着女儿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眼底深处的疲惫,心中一痛。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她承受的压力,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同身受。

“可是……”富察·马齐颓然坐下,双手掩面,“可是阿玛怎么舍得……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额娘……”

“阿玛,”车绾绾走到父亲身边,握住他颤抖的手,“额娘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女儿平安喜乐。出家,未必就是苦。女儿可以找一处安静的山林小庵,带发修行,或者在家设个佛堂……只要断了那些人的念想就好。阿玛若是想女儿了,也可以来看女儿。总比……总比女儿哪天不明不白地没了,或者连累全家遭殃要强。”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富察·马齐心上。是啊,天家之争,凶险万分。历史上的例子还少吗?多少家族因为站错队而灰飞烟灭?多少女子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郁郁而终?

富察·马齐老泪纵横。他一生为官清廉,忠于皇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让阿玛……再想想,再想想……”他喃喃道,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车绾绾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给父亲时间考虑。她默默退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让强忍的泪水滑落。

说出“出家”两个字时,她心中何尝不痛?她才十几岁,大好年华,谁愿意青灯古佛?可她真的没有别的路了。这个时代,对女子太过苛刻。她不想成为政治筹码,不想嫁给不爱的人,更不想把整个家族拖入深渊。

唯有斩断尘缘,或许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她擦干眼泪,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既然决定了,就要早做准备。她开始抄写佛经,一遍又一遍,字迹工整,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心经》、《金刚经》、《地藏经》……一笔一划,仿佛在勾勒她未来的人生轨迹。

春杏和夏荷看到她抄经,都吓坏了,哭着求她不要想不开。车绾绾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们:“我没事,只是想静静心。”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先是府里的下人窃窃私语,接着,京城的高门大户之间,也开始流传“富察家的小姐看破红尘,欲出家为尼”的传闻。

这传闻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京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十四阿哥胤禵。他几乎是冲进富察府的,连通报都等不及,直接闯到了车绾绾的院子外,被护卫拦下,急得在外面大喊:“富察绾绾!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出家?谁准你出家的?!”

车绾绾没有出去,只让春杏传话:“请十四阿哥回吧。臣女心意已决。”

胤禵气得砸了院子门口的一个花盆,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十三阿哥胤祥连拉带劝地弄走了。

接着,八阿哥府上派来一位老成的嬷嬷,言语恳切,说八阿哥听闻传言,十分忧心,请富察小姐千万保重玉体,勿要冲动,世间万事皆有解法云云。

四阿哥那边没有直接派人来,但文先生再来授课时,看着她案头堆积的佛经,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声,布置的课业里,多了几首豁达开朗的田园诗。

富察·马齐顶着巨大的压力,对外一律以“小女病中烦躁,抄经静心”搪塞,对内却日益沉默。他看着女儿日渐平静却坚定的面容,知道她是认真的。

就在富察府被各种传言和关注包围,车绾绾以为这就是极限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康熙皇帝,宣富察·马齐携女入宫觐见。

圣旨到的时候,车绾绾正在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最后一笔“菩提萨婆诃”刚刚落下。

她抬起头,看向宣旨太监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中一片澄澈。

该来的,总会来。

是福是祸,是尘埃落定,还是新的风暴,都只能面对了。

她放下笔,净手,更衣。镜中的少女,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迷茫,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也好。既然躲不过,那就去见见这位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帝王。

听听他,到底想给自己一个怎样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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