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晁洲眉眼微弯,“只是把誓约的期限拉长了一些,你和我约定的,只是去天明山的那一段路的誓言,但我立下的却是……”
他俯身凑近余九泊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一字一句道: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余九泊瞳孔骤缩,猛地往后一退,一记耳光扇在对方脸上,“你真无耻!”
怪不得,无论他逃到哪里,孟晁洲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压抑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无耻?”孟晁洲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剧烈喘息的余九泊,忽然笑了,“难道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吗?”
“我要是知道……”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我要是知道你离不开我,我从一开始,就不用费这么多力气。”
不用费这么多力气。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余九泊心口。
他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是啊。孟晁洲说得对。
他为了不倒霉,隐瞒真相让孟晁洲留在身边。
孟晁洲为了留在自己身边,装乖卖巧费尽心机。
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谁也不比谁清白,谁也不无辜。
这样的关系,又如何不会变成如今这个糟糕的境地?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撇过头,不再去看怒火中烧的孟晁洲,可孟晁洲不允许他逃避。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余九泊看着他沉默良久,张开嘴道:“说什么?说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告诉你真相。”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然说不定我早就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也不用等到现在,像禁脔一样被你关起来,被你算计得连渣都不剩。”
他无视孟晁洲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继续道:“还是说,我不该心软,刚才应该直接真的下毒?”
听到他如此决绝的语气,孟晁洲双手猛地攥紧,平复了呼吸后,才俯身凑近余九泊。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这次没杀死我,以后想要再杀我,”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就难了。”
昔日亲昵的两人,到如今竟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哗——
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人身上,瞬间将衣衫湿透。雨水顺着余九泊的额发流下,混着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而是心冷。
冷得他不想再争了。
他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孟晁洲。那双温润的杏眼里只剩下让人心碎的疲惫。
“孟晁洲,”他声音低哑,“你说你喜欢我。”
余九泊的声音很轻,混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可孟晁洲却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
孟晁洲不相信他的真心,事到如今,他又如何能相信对方的真心。
“我不懂爱情,但我也知道这不是爱,”泪水滚落,余九泊闭上眼。
“孟晁洲,你放过我吧。”
孟晁洲闻言一愣。
放过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声在雨夜中回荡,尖锐刺耳。
他笑着,笑着,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
“放过你?”他猛地停住笑,死死盯着余九泊,瞳孔泛着血红,猛地掐住了对方的脖颈,“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谁来放过他?
谁来把他的师兄还给他?
余九泊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他只是那样看着孟晁洲,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写满了疯狂与痛苦。
就这样吧。
他这样倒霉的人,还是不要再活着,祸害别人了。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就在这时,“当”地一声脆响,唤醒了发疯的孟晁洲。
余九泊腰间的那枚玉佩滑落,砸在石板上。
孟晁洲猛地松开了手,怔怔看着那圈刺目的红痕,心中一痛,正要上手触碰,想说对不起时,却被余九泊躲开了。
余九泊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向地上碎裂一角的玉佩。
他先是一愣,而后又是妥协似得一笑。
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握住了孟晁洲的手腕,再抬眼时,不见往日一点温润模样,声音沙哑:
“你不愿意放过我。”
眼里,鼻腔里都是红。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既然无法相濡以沫,那就相拥着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