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屋外台阶上,玄色衣裳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
孟晁洲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可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阴郁。目光从余九泊惊惧的脸上缓缓滑过,下移,最后落在他按在言渊伤口上的手。
那目光,瞬间变得更冷了。
“哥哥还不放手,是想要我……废了他另外一只手吗?”
余九泊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松开了手,可这一松手,血就流得更快了。
言渊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绝望地看向余九泊。
余九泊心脏抽痛,踉跄着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站直身体,与孟晁洲对视。
他忽然开始怨恨起一天前心软的自己。
“我……我跟你回去,你不要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无辜之人?”孟晁洲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他怎么会是无辜之人呢?”
他一步一走上台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毒蛇缠上余九泊。
“他揽着哥哥的肩膀,对哥哥笑,给哥哥递衣裳……”
孟晁洲在门口停下,眼底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他分明,是想要染指哥哥的……该死之人啊。”
“你疯了!”余九泊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先愣住了。随即,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嘲讽。
“哦对,你本来就是个疯子”,他顿了顿,杏眼微眯,一字一顿,“不折不扣的疯子!”
孟晁洲面对近乎癫狂的余九泊,眼中划过一丝痛色。
余九泊已经瞧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言渊快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恳求,“你救他,我和你回去。”
孟晁洲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抬起手,掌心涌出淡淡灵光,最后袭向言渊,止住了言渊流血的断腕。只是目光在看到刚才要扑向言渊的余九泊时,神色一暗,“哥哥觉得我会伤害他吗?”
余九泊知道是自己想错了,但眼下解释这个好像也没意义,他掏出怀中的药尽数洒在了言渊伤口处,将他包扎好后,才走向孟晁洲。
这一走近,他才闻到了孟晁洲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余九泊猛地顿住了脚步,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晁洲。
“你……杀人了?”
孟晁洲一愣。
他没有杀人,只是在发现余九泊下的并非是毒药,虚弱地闯入药庐寻找解药时,不慎碰倒了放架子,被那上面存做药引的猪血溅了一身。
只是现在的余九泊鼻中满是血腥味,脑袋并不冷静,所以几乎是下意识就是孟晁洲杀人了。
“我杀人了,又如何呢?”孟晁洲没有解释,反而走近一步,低头对他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骨髓生寒。
“哥哥要为他们报仇吗?”
余九泊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到底……救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他不知道,只是在对方再一次朝他伸出时,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但直到他跑出去,跌倒在地,才发觉孟晁洲没有追过来。
他猛地回头看去,孟晁洲就站在原地,朝他笑,见他望过来,嘴巴微动。
大概是为了让余九泊看清楚,他故意说得很慢。
余九泊拼命辨认着。
终于,一句话完整地在脑海中成形——
哥哥……
我发现你的秘密了。
轰隆——
天边骤然炸起惊雷,电光撕裂黑夜,照亮了院中两道对峙的身影。
余九泊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玉佩。
孟晁洲无视那雷声,缓步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
踏在石板上,脚步声被大雨将至的沉闷空气吞没,却令人心悸。
他在余九泊面前停下,蹲身下来,“哥哥,”他抬手轻轻拂过余九泊的脸颊,语气亲昵,“我之前就好奇,后山那夜,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的?”
指腹沿着眉骨滑下,落在颧骨处轻轻摩挲,动作极尽温柔。
余九泊呼吸一窒。
孟晁洲继续道:“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太累了,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摔得满身是伤。”他的指尖停在余九泊的唇角,轻轻捻过那苍白的唇瓣。
“但我刚才发现,并非如此,”他凑得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在余九泊脸上。
“你是因为离开了我,才会如此。”
其实一切早有迹象,在看到余九泊跌跌撞撞走到镇子上时,孟晁洲脑中忽然闪过很多片段:月夜下他扭伤的手;梅锦的天香楼里的那次意外;还有上次池水下隐藏的那些伤口……桩桩件件似乎都在佐证一件事——
离开了自己身边,哥哥就会倒霉。
意识到这一点后,孟晁洲内心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原来他也需要自己。
只是在短暂的满足后,又是尖锐的心痛。那些纵容,温柔的对待,究竟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迫不得已?
听到这话后的余九泊双手无意识攥紧。之前不说是因为顾忌师父的话,后来不说,是怕孟晁洲知道后更好拿捏他了。
孟晁洲看着余九泊抿紧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当时能原谅我欺骗你,不仅是因为老头的要求”,指腹用力,“更多是因为……你离不开我,所以你甚至会同意和我结下誓约。”
说到誓约,余九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低头看向小拇指,又看向孟晁洲,“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孟晁洲笑了,抬起左手,将小拇指勾上余九泊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那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在誓约上做了手脚?”虽是疑问,却近乎是肯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