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晁洲猛地转过身,那恨意如实质般刺向余九泊,刺得他浑身一震,脸色更加苍白。
你为什么长着和师兄一样的脸?你为什么要用师兄的语气同我说话?你为什么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他?
“小……小洲?”余九泊被他眼中的恨意震慑,面露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良久后突然问道:“我……睡了几日?”
孟晁洲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一日?”余九泊试探着问,见他没有反驳,又问:“在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孟晁洲依旧沉默。
余九泊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想到一路去后山并未倒霉的事情。他攥紧了被角,莫名心虚,“你……跟着我去了后山?你都听到了?”
孟晁洲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余九泊脸色白了白。他想说什么,可孟晁洲没给他机会。
“你对我好,都是因为师父的命令,对吗?”
余九泊意识到什么不对,刚想解释,就见孟晁洲朝他走了过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为了完成师父的吩咐,连假装喜欢我这件事都能做得出来。”
“你说什么?”余九泊双眸猛地瞪大,不敢相信这么恶毒的话是孟晁洲说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假装……”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孟晁洲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他怨恨,怨恨余九泊为什么要去后山去问那些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去质问老头,便也不会知道真相。
不过——
他更恨识人不清的自己。
余九泊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是,起初是。起初他确实是因为师父“尽人事”的嘱咐,才将孟晁洲留在身边,容忍他的亲近,努力去照顾他。
可后来呢?
后来那些发自内心的笑意,那些不自觉的纵容,听到他委屈就心软,看到他开心就觉得满足……那些也是假的吗?
“是,”余九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孟晁洲,“可后来不是,我是真心的。”
“真心?”孟晁洲笑了,“你拿什么证明你现在说的真心,不是又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才说的?”
“你——”
余九泊被气笑了,“你是看不到吗?还是眼睛瞎了?我真心待你,你看不出来?”
他眼下脸色苍白,气得脸颊发红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上一世的余九泊。
孟晁洲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地变了。方才的恨意还在,可恨意之下,有什么更加疯狂危险的情绪正要破土而出。
从前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阴暗想法,但眼下既然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师兄,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余九泊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一瞬间,关悦心的话鬼使神差地浮现在脑海里——
当心枕边人!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当下掀开被子,翻身就要下床。可脚还没沾地,手腕就被人攥住了,下一瞬,一股大力就将他狠狠掼回床上。
“砰!”
后脑勺撞上坚硬的床背,撞得他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孟晁洲已经欺身逼近,将他困在床榻之间。
“孟、孟晁洲!”
余九泊拼命挣扎,可那双手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不成?!放开我!我是你哥哥!”
“哥哥?”
孟晁洲忽然笑了。
那笑容近在咫尺,昳丽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骨髓生寒。
他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上余九泊的鼻尖,呼吸交缠,那只左眼泛着猩红的血丝,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你算什么哥哥?”
他轻轻歪了歪头,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可每个字都淬着毒:
“哪有哥哥会勾引自己弟弟的?”
……
当脖颈被咬破的瞬间,余九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下,带着铁锈的气息,和梦里那股冲天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让他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现实。
恍惚间,那些旖旎的梦境碎片争先恐后地涌来,只是这一次,梦境的主角换了人。
他成了那个被压在榻上的人,无力反抗。
那些真的……只是梦吗?
尖锐的痛感中,余九泊的意识飘飘荡荡,抓不住任何东西,偶尔脑海中会划过一双妖异的眸子。
那双眸子明明盛满了疯狂与恨意,可下一瞬,却滚落出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他的肩窝,烫得他浑身一颤。
余九泊在痛楚与恍惚挣扎,艰难地抬起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张冰凉的脸颊时,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仰着脸对他说:
“哥哥,我不想一个人睡,和哥哥睡在一起,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