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的一瞬，孟晁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那双杏眼半阖着，目光涣散，却带着熟悉的暖意。

和师兄一模一样的暖意。

不，不一样，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为什么，此刻这双眼睛看着他时，他心中的痛苦却更深。

你明明不是他。

可你为什么，要和他这么像？

孟晁洲的眼神骤然变得晦暗，原先还算得上温柔的动作变得粗暴起来。

余九泊闷哼一声，手指无力垂下。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只有泪，还在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肩窝。

汁水四流，混乱不堪。

……

天气渐热。

屋内却带着驱散不开的凉意，阳光洒落在窗外静坐的男人身上，男人眉眼明显带着一副倦色，微微低垂的眼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男人没有回头，他已经对来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你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

孟晁洲走到窗边，在他对面坐下，一袭红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刺眼，他眉眼弯弯，笑得像从前那个会撒娇的“弟弟”，只是余九泊知道那笑意永远到不了眼底。

余九泊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答话。

孟晁洲看着他，忽然起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硬将他的脸掰过来。

“你做……”

“什么”两字还未出口，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柔软的唇渡了过来，猛地咽下一大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酒顺着嘴角流下，濡湿了衣襟，余九泊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眶泛红，带水的眸子瞥了眼桌上的酒壶，他突然问道：“这次你又下了什么？”

孟晁洲歪了歪脑袋，反倒笑得更甜，“不妨你猜猜？”

余九泊却觉得那道笑容刺眼，撑着桌案坐直身体，不去瞧孟晁洲。

孟晁洲见他这副冷淡模样，也不恼。他自顾自地轻抿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往前递了递，似乎在说“你看，这没问题”。

“不然这样好了，”他托着腮，“你要是喝完这酒，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自从那日后，孟晁洲倒是放过了他几天，仿佛那天只是他自己做了个荒唐的梦。

只是在某日夜里，对方不知又发了什么疯，压着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然后直到今日对方也没有觉得疲倦。

余九泊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只是孟晁洲的占有欲实在是强得吓人，在房间周边设下了一层屏障，他不过是个凡人，根本逃不出去。

他终于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对方。他知道提出让对方放他出去，一定不会被同意。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撤了房间的结界。”

孟晁洲眉毛微微一挑。

结界而已，这几日他已经将悬铃门的护山大阵彻底加固完善，只要余九泊敢踏出山门一步，他立刻就会知晓，放他走出这间屋子又如何？

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点头笑道：“好呀。”

*

夜深人静，孟晁洲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余九泊趁着这机会披着外袍，踉跄着走出那间困了他许久的屋子。

月色如水，山间虫鸣阵阵。余九泊往后山走去。

每一步都很艰难。连日来的折磨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走几步就要喘着树干休息。因为离开了孟晁洲身边，“霉运”缠身，脚下时不时打滑，树枝不断刮破他的衣衫皮肤，一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头，甚至砸破了他的额角。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要见师父。

他必须见到师父！

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当余九泊终于跌跌撞撞摸到了洞口，他浑身已经狼狈不堪，衣衫破烂，满身泥污，连鞋都丢了一只。

余九泊顾不上这些，但等他看见洞府的情况时，心一下沉入谷底。

原先可容人通过的洞口，此刻已被数块巨大的落石掩埋，藤蔓垂落，紧紧缠绕住那些洞口，瞧不清里面的情况。

“师父——！”

余九泊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他拼命地去搬那些石头，可这根本就是痴人妄想，石头反而磨破了他的掌心，留下道道血痕。他又去扯那些藤蔓，尖刺扎进肉里。

“师父！师父您还在吗？师父……”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山风呼啸，像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