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晁洲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所以,那些记忆并不是他的,只是受到那瓣灵魂影响而已。”
人影缓缓点了点头。
孟晁洲忽然笑了。
声音起初很低,从喉咙间溢出,断断续续,带着颤音。
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有泪水从眼框滑落,一滴,两滴,砸在脚下。
不是透明的泪。
是血。
“所以……”他声音很轻,“他不是……不是师兄?”
“他不是。他只是意外粘上了九泊的灵魂,若不是我将他带回来,他本该与我们毫无关系……”
“够了!”孟晁洲猛然打断他。
“是他把我救回来的。”他盯着人影,眼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不管他是谁,前世如何,今生又如何,我们既已重新遇见。你不能……”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许久才低低地说:“你不能又一次从我身边夺走他。”他语气近乎哀求。
人影沉默良久,才道:“我没想带走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九泊是我最小的弟子,我看着他长大,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平安快乐。”
“可是孟晁洲,”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想过没走,若他知道你之所以待他好,粘着他,不过是因为把他错认成了了另一个人,他会怎么想?”
孟晁洲浑身一震。
“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叫他哥哥,护他周全,对他千依百顺。”人影的声音没有责备,平静陈述着事实,“可你心里真正唤的那个‘哥哥’,是前世为你挡下天雷、魂飞魄散的那个人。你对他百般纵容,是因为你亏欠那个人;你对他执念不放,是因为你放不下那个人。”
“不是!”孟晁洲猛地抬头,眼眶赤红,血泪在脸上凝成蜿蜒的痕迹。
人影看着他,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当年便说过,你与九泊不宜过多牵扯。前世他因你而亡,今生你因他而执。因果纠葛,孽缘难解。”
他看着孟晁洲,那没有五官的虚影仿佛也透出悲悯:
“这一世,放过他吧。他只是个凡人,经不起你一再的执着,也担不起你那滔天的爱恨。”
其实若是孟晁洲清醒,便能察觉出对方话里的一些漏洞。
但眼下孟晁洲只是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夜风穿过他垂落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周身的杀意。
滔天的爱恨?
他忽然笑了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然后,毫无预兆地——
掌心黑雾裹挟着浓重的杀意,直直轰向那道人影。
人影闪避不及,遭受这一击后,周身的光晕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轮廓渐渐涣散,仿佛下一瞬就要消散。
但即便如此,那道虚影最后还是看了眼孟晁洲,声音虚弱无力,“……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最后一缕声音消散在风里。
竹林恢复了寂静。
孟晁洲独自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散落在满地狼藉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几颗石头,轻轻收拢。
用力。
再用力。
石头碎裂的棱角硌进皮肉,传来尖锐的刺痛,可和心口正在疯狂扩大的空洞相比,却算不得什么。
许久,他松开手。
然后将石子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暖不热了。
他抬起头,望向山下的方向。
他想回去……
*
孟晁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院中依旧,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床上那人的轮廓。余九泊正侧身睡着,眉头微蹙,显然睡得不太安稳。那件单薄的里衣被他自己蹭得凌乱了几分,领口大敞,露出其下如玉的肌肤。
孟晁洲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哪里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模样,怎么会不是记忆中那个人呢?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幽暗的灵力光芒。
探魂。
不同于柳徽和云天那种温和的做法,未经主体同意,强行探魂如同在活人身上活生生剜开一道口子,会对人造成极大的痛苦。可他还是做了。
灵力深入魂海。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