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泊的身体猛地一颤,四肢无意识地蜷缩,像一只被强行剖开的蚌,露出最柔软的内里。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中衣,嘴唇因痛苦而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
若是平日,孟晁洲定会立刻停下,将他搂在怀里,心疼地吻去他额角的冷汗,自责不已。
可此刻,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通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颤抖的双手诉说着内心的惶恐不安。
如果……如果师兄真的已经不在了……那他重生回来,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近乎自虐般地在心中反复质问自己这个无解的问题。
重生回来,他小心翼翼地装成“乖巧弟弟”,编织谎言……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再次见到那个人,再次拥抱他,再次被他温柔地注视着,听他唤一声自己的名字吗?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拼劲全力挽回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他们,不是一个人。
终于,在魂海最深处,他看到了那一小团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灵魂,周遭飘着细碎的悬浮物。它似乎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存在,轻轻颤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躲藏,却无处可躲。
孟晁洲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
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被狠狠攥紧。
他看到了一道痕迹。虽然现在已经不甚明显了,但是那道痕迹却明晃晃地昭示着这团灵魂确实受到了禁术的波及,但因为程度不深,痕迹却又不是太深。
老头说得都是真的。
“呜……”
余九泊痛苦的呜咽声再次传入耳中,却像一个锥子扎进孟晁洲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收回了灵力,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疯狂偏执。
只剩下空。
他看着床上因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的余九泊,看着他苍白的脸,濡湿的鬓发,微微颤抖的身体,泪水毫无预兆地涌落。
他的师兄真的不在了。
他再也无法挽回自己的错误。
……
余九泊是在灵魂拉扯的痛感中醒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全身。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中翻涌,那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醒来的瞬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平复呼吸,然后下意识去看床榻边,但这一次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毛茸茸脑袋。
余九泊愣了一瞬,意识渐渐回笼。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刚一动,浑身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更诡异的是,嘴唇也传来隐隐刺痛,像是被什么咬破过。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闯进鼻腔,同梦中冲天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让余九泊一时有些恍惚,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被困在那个噩梦中?
周遭一片漆黑,房内并未点灯。他坐起身,却在这时,余光瞥见床边的一道人影。
“谁?!”
余九泊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退。下一瞬,烛火“噌”地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余九泊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便直直撞上孟晁洲复杂的眼神。
但那眼神让他觉得陌生。
往日那双总是盛满依赖的桃花眼,现在只有痛苦,迷茫,甚至还有些……怨恨?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孟晁洲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他,目光从余九泊的脸上缓缓划过,但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赝品。
是的,赝品。
孟晁洲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从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呢?师兄的眉眼虽然温润,可眼底始终藏着一丝傲气,那是天之骄子才有的骄傲。而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神太软了,没有半分棱角。
师兄的气质是清冷中带着疏离,像山巅之雪。而这个人只是温和,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谁都可以靠近。
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他近乎自虐地一点一点比较着两人的不同,每发现一处差异,心口那道裂痕就撕开一分,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可他停不下来。
他需要这种痛苦,来提醒自己——
你认错人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他终于承受不住,猛地避开余九泊的目光,转身就走。
见到他要离开,余九泊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忍着喉咙发痛,喊住了他。
“小洲!”
孟晁洲脚步一顿,并未转身,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他听到余九泊有些沙哑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洲,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不过是知道了我拼尽一切想要挽回的人早就死了。
我不过是知道我穿越时空、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我不过是知道我认错了人,把一个毫无关系的凡人,当成了我余生唯一的光。
他的眼底,终于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