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的。”人影缓缓道:“我都知道。包括……你的来历。”
孟晁洲瞳孔骤缩,“你想告诉哥哥吗?”
人影闻言却轻笑道:“我若是要告诉我的乖徒儿,方才他在此处时,我就会尽数告知了。”
孟晁洲摩挲了一下手中石头,“那看来你就是想找我聊聊了。”
如果说在他踏入悬铃门地界时,老头就知道了他的存在,那么在哥哥不会术法的情况下,那些要靠灵力才能显现字迹的石头,哥哥若要知晓其中内容,定然会拿给他看。
“嗯,不错,脑子没坏。”人影语气欣慰。
孟晁洲:“……”
他冷声回道:“你这副讨人嫌的模样也没变。”
人影浑不在意,语气悠然,“彼此彼此。”
短暂的僵持后,人影又道:“你虽然已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但想来还有段记忆还未想起。”
孟晁洲闻言,顿时敛去嘴角笑意,目光登时变得骇人。
“万道天雷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人影问出了和柳徽当初一样的问题。
孟晁洲没有回答。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这段日子,他无数次想回想起那段记忆,但却始终只有一片混沌。
他以为只是禁术的反噬,他以为时间足够久,总能想起来。
可此刻,人影的表现,让他无法自欺。
“你不会以为,”人影像是要勾起孟晁洲的什么记忆,在对方哑口无言时,幽幽补充道:“仅凭你当时的法力,就能够和天道抗衡了吧?”
……
余九泊看着眼前熟悉的屋舍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不是刚才喝醉了吗?怎么到了房间外面?
又做梦了?
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回头。
天边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如血海倒悬。唯有他头顶的这片天空,依然清澈透亮。
但细细感受才发觉此处——
无风,无声。
余九泊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他下意识抬脚,想往外面走去。
身后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
隔着几阶石阶,他与梦中的自己目光相撞。
至于为何确认自己是在梦中,是因为只有梦中的“他”会穿着一身素白单衣,披散着长发,眸子里无悲无喜,超然物外。
余九泊意识到这一点后,视线下移,落在对方的手腕、脚腕上,那里缠绕着粗重的黑色锁链,链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环都有成年男子手腕般粗,沉沉垂着,压得那单薄的白衣微微下坠。
是谁……把“他”锁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下一刻令他更震惊的事发生了:那看着就像是用来禁锢对方行动的锁链,却在对方轻轻挥动间,“哗啦”一声化作一地碎片。
既然能挣脱开,为什么要待在此处?
余九泊沉吟片刻,再抬头时,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已走到前头去,正静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很轻,像是微风带起水面留下的浅浅波纹。
有那么一瞬间,余九泊竟恍惚间生出了“对方在等他”的荒诞想法。
但他正要细想时,对方已收回目光,转身朝院外走去。
余九泊征了一瞬,便立刻抬脚跟上。
踏出院门的刹那,冲天的厮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那声音太大了,在耳畔骤然炸响。
刀剑相击,惨呼哀嚎,轰鸣爆炸……交织在一起,吵得他耳膜生疼。
他刚要跟上梦中的自己时,脚却踢上了什么东西。
他踉跄了一下,低头——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一具尸体。
从肩到腰,被斜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血液还没完全凝固,蔓延到余九泊的脚底。
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不再看脚下。
他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
褐色的土地被血浸透成深黑,尸体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堆叠,交错,面目狰狞,残缺不全……
嗅觉在这一刻变得灵敏起来,空气中的血腥腐败味让人再一次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