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闭关的地方在后山，穿过潇潇竹林，走过蜿蜒石径，便到了一片天然形成的山壁凹陷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孟晁洲待在一起的时日变多了，上次在天明山他便发觉，他能离开孟晁洲的距离似乎变远了不少。眼下走到师父闭关的洞府，竟也没有什么“倒霉事”发生。

洞口上方，藤蔓垂落，露出约莫两人高的洞口。右侧矗立着一块巨石，石面正中刻着“功成”二字。

然而，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遒劲的书法周围布满了乱七八糟的图案——

那是大师兄幼年的“杰作”。

但当时师父看了一眼后，竟也没生气，任由大师兄去了。

余九泊整理衣袍，在洞口前跪下。洞内光线昏暗，又有结界，人在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弟子九泊，拜见师父。”

他恭敬叩首，随后从腰间解下玉佩。

这时才发现原先光滑无痕的玉佩刻却出现了两道裂痕。

有一道是那日与芳菲大战后留下的，还有一道……

余九泊眉头紧锁。他记得很清楚，在到达丽绵镇前，他曾检查过玉佩，那时并没有第二道裂缝。这第二道就只可能是这两日内新增的。

是路上？还是客栈？亦或是别的什么时候？

他思绪百转，突然想到当时在山上，心中掠过的一丝清明……

莫非是因为庄河村？

疑虑重重，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联系师父，他定了定神，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玉佩中央。

血珠滴落，迅速被玉质吸收。余九泊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玉佩。

……

就在余九泊以为玉佩失灵时，玉佩忽然微微一颤，表面浮起微弱的绿光，渐渐脱离他的掌心，悬浮在半空中。

余九泊见状松了口气，先提了贺归的事情。

等待片刻，只听“嗖”地一声轻响，一块白色石头穿过结界，荡开一圈圈涟漪，落在余九泊脚边。

余九泊弯腰拿起石头。只见光滑的石面上，这次竟然连灵力都无需注入，便直接显现出一个“可”字。

看来师父对三师兄能得此机缘颇为乐见，如此一来三师兄就能安心同柳前辈学东西了。余九泊把石头收好心道。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又说起自己和孟晁洲的事。

“师父，”他声音压低了些，“弟子此前曾问师父，若遇命定之人，当如何自处。师父教诲弟子‘尽人事’。这两月来，弟子不敢懈怠，始终依循师父指点，待他至诚，尽力照拂……”

“咔嚓”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余九泊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是树上的一只山雀踩落了一段细小的树枝。那山雀似乎也被自己的“动静”吓到，黑豆似的小眼睛惊慌地转了转，随即“叽”地一声，振翅钻入茂密的竹叶深处，不见了踪影。

原来是鸟。余九泊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哑然失笑。自己未免太过紧张了。

只是……那只山雀自己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蹙眉思索片刻无果，便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余九泊转过身继续道：“他虽然有时过于依赖，心性有些执拗，但本性不坏，待弟子也极好。我们相处也算融洽。”

“可是师父……”他顿了顿，“弟子深知自身体质特殊，与他之间的联系，或许更多是因此而起。弟子不愿只因这不得已的牵连，便将他一辈子束缚在身边。那对他而言，太不公平，弟子也于心难安。”

“所以弟子想请教师父，是否有别的法子既能让我不必时刻与他相伴，又可不受霉运侵扰？或者……至少能让我离开的距离，更远一些？”

这问题或许有些“忘恩负义”，孟晁洲的出现明明“解决”了他的大麻烦，他却想着如何“摆脱”这层联系。

可他想要的是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这份羁绊所困。这样他也可以去思考他究竟是真的“喜欢”孟晁洲，还是因为这份羁绊产生的错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久到他几乎以为师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好在约莫等了一柱香，终于有一块石头丢了出来，只是这次石头上没有任何字。

他心下了然：看来这是和之前一样了，需要注入灵力才能读取了。他拿起两块石头，正欲要再问时，却是一愣。

因为洞内再次传来了破空声！

“嗖！”第二块石子飞出。

余九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嗖！”第三块。

余九泊彻底呆住，手里捧着三块大小相仿的圆润石头，站在洞口，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师父在闭关前，究竟屯了多少石头在洞中？难不成是把后山小溪里的鹅卵石都捡回来加工了一遍？

余九泊见状，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师父，此次弟子出行还算了前世之事，于记忆中窥见我与孟晁洲似是前世有缘，故而弟子还想请教师父我和孟晁洲此世的羁绊，是因为前世之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