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两人收拾停当,准备离开客栈。孟晁洲先把包裹拿下楼放到马车上,余九泊起来迟了些,走在后头,余光瞥到关悦心从后厨出来。
关悦心今日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青黑,看到余九泊,她脚步顿了顿,似是犹豫,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关姑娘,”余九泊见她神情憔悴,想到昨夜是不是昨日刺激太过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温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关悦心抬眸看他,目光复杂。眼前的男子温润清俊,与昨夜那个被红衣男子紧紧搂在怀中、耳廓泛红的人判若两人。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余大哥,我没事。”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递到余九泊面前,“这个,是我之前从庙里求的平安符,现在送给余大哥,希望能保佑余大哥往后日子平安顺遂。”
“关姑娘,这我不能收……”余九泊连忙摆手拒绝道。
“余大哥!”关悦心却看准时机,将平安符塞到了余九泊手里,声音微微颤抖,“这你就不要拒绝我了,就当……全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余九泊见她如此执意,便收下了,郑重抱拳道:“多谢姑娘厚赠,也愿姑娘,能早日寻到真心待你的如意郎君。”
关悦心点头应道,低头犹豫片刻,还是觉得劝道:“余大哥,此事我说本不合适,但我还是要多嘴一句……”她顿了顿,目光瞥向门口的马车,“当心……枕边人。”
余九泊先是一愣,“枕边人?”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关悦心指的是孟晁洲。只是她为何无端这样说。
于是他问道:“为什么?”
“他……”关悦心只说了一个字,孟晁洲笑盈盈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你在和关小姐说什么呢?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面上带着笑,却让关悦心想起昨夜这人如恶鬼般警告自己不准再对余九泊有非分之想,否则就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关悦心被吓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临近清晨,她脑子才清醒了些,想到那人在余大哥面前的乖巧模样,便就觉得余九泊被欺骗了,犹豫良久,还是决定来见余九泊一面。
只是当孟晁洲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便哑了言,无法再多说出一个字。
孟晁洲缓步走近,手臂状似无意地搭上余九泊的肩膀,目光落在关悦心惨白的脸上,笑容加深,“关小姐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昨夜的威胁还历历在目。关悦心哆嗦着唇,僵硬地摇了摇头。
余九泊看关悦心骤然变了的脸色,再看看一旁笑得灿烂的孟晁洲,心中狐疑,正要询问时,关悦心却抢先开口。
“我在和余大……余公子告别呢,时候不早了,二位还是快点出发吧。”
孟晁洲收回目光,揽着余九泊的肩膀往外走,“哥哥,我们快走吧。”
余九泊见关悦心不愿再多说下去,也不好强求,便道:“告辞。”
关悦心点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余九泊走在前头,孟晁洲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俨然一副全听余九泊的姿态。
她似有所感,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地上的影子,却发觉——
孟晁洲的影子以一种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将余九泊的影子完全笼罩。
密不透风。
*
马车缓缓驶离丽绵镇。
余九泊虽然上了马车,但对关悦心的话还是有些在意。窗外街道只有几个零星的几个路人,他的思维已放空。
关悦心刚才见到小洲那副模样,显然是畏惧,可她为何会害怕小洲,是小洲后来又对她做了什么吗?
他放下车帘,转过头问一旁的孟晁洲,语气严肃了些,“小洲,你老实告诉哥哥,昨夜你后来是不是又对关姑娘说了什么?”
但这也只是猜测,昨夜他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对外界的一切根本没有任何感知。
“罪魁祸首”孟晁洲自是知道这点,才能装出一脸无辜不解的模样,“哥哥为什么这么问?我昨夜不是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吗?我能对她说什么?”
余九泊问道:“那关姑娘为何今早会变得那般怕你?”
孟晁洲眨了眨,“可是哥哥,我什么都没做呀。”他状似思考,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能是她还没从我们的关系中回过神来。”
他拉了拉余九泊的衣袖,“哥哥,你怎能信她不信我?”语气撒娇,“说不定她就是见我和哥哥关心亲密,心生嫉妒,故意在哥哥面前装出那副样子,想挑拨我们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况且,哥哥你想想,在她眼里,我可是她的‘情敌’啊。情敌的话,怎么能信呢?”
余九泊一愣,觉得孟晁洲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关悦心害怕的模样,又实在难以完全用“因嫉妒而装出来的”解释。
两种想法在脑海中拉扯。
但最终看着孟晁洲那清澈的目光后,最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孟晁洲的头发,“好了,哥哥没有不相信你。”
孟晁洲顺势靠在了余九泊肩上,点点头,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