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绵镇离悬铃门并不远，半日路程便已到。

路过山脚下的大石时，余九泊顿住了脚步。

两月前，他就是在这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孟晁洲，心中天人交战。如今想来，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孟晁洲。青年一身墨青劲装，身姿挺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脏小孩”。

“哥哥，怎么了？”孟晁洲见他停住不走，疑惑问道。

余九泊回过神，笑了笑，继续抬脚往山上走，“没什么，只是想到了那日捡你回来的情景。”

原来哥哥是在想着自己。

孟晁洲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好奇：“哥哥那时怎么就决定把我捡回去了，万一……我是个坏孩子怎么办？”

他问得随意，指尖却蜷缩了一下。

余九泊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站在比他高一阶的台阶上，屈指在对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那我就留在师门，慢慢教你，教你向善，教你爱人，陪你长大。”

字字句句没有提放弃他的事。

孟晁洲怔住了。

心脏被一只温柔的手狠狠攥在手里，甜蜜与酸涩齐齐涌上心头，让他眼眶发热。他甚至荒谬地想：

如果当初，他直接以“坏孩子”的面目直接出现在哥哥面前，哥哥是不是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教化他。

但不管如何，哥哥愿意说些好听的话来哄自己，他已经很高兴了。

他抬脚正要跟上余九泊，却在跨越与巨石平行的台阶时，顿住了脚步。

余九泊见他没有跟过来，疑惑地回头望去，“怎么了，小洲？”

孟晁洲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哥哥。”抬脚跨过了那道屏障。

护山大阵。

孟晁洲心里轻嗤：看来即使是宗门没落了，老头防着他们这些“邪魔外道”的心倒是一点未变。

虽然他的实力还没恢复到鼎盛时期，不过好在这护山大阵简陋，大阵的灵力来源也少得可怜，轻松就能被破解。

不过这破阵法留着也是漏洞百出，还是要进行修缮，万一放些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可就不妙了。

*

两月未归，悬铃门内一切如旧。院子的几株悬铃木已长得枝繁叶茂，石凳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余九泊停在院前，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孟晁洲，问道：“小洲，你要不先挑间屋子？”

孟晁洲走向余九泊房间的脚步一顿，长睫轻颤，可怜巴巴道：“哥哥，你是嫌弃我了吗？不想和我一起睡了吗？”

若是之前，余九泊就心软答应了，可是自从知道了孟晁洲的想法，他就觉得两人在睡在一处有些不妥。

于是他解释道：“你如今也长大了，我俩再挤在一处，终归不太合适。况且你有自己的屋子，不也更自在些？”

孟晁洲却已经黏了过来，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余九泊的腰，“可我不要自在，我要和哥哥一起，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余九泊哑然。若是之前的孩子便罢了，但一个能随手化作兵刃，面对贼人能面不改色的人，说自己一个人睡会怕？这理由也太过牵强。

他正要说什么，孟晁洲却像是料到他会拒绝，抢先退了一步道：“不然哥哥就先容我再同住几日，好不好？就几日！”

他松开余九泊，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眼神恳切，“哥哥你总得让我先适应一下，而且收拾新房间也要些时日，不是吗？”

孟晁洲似是又想到什么，顿了顿，“况且哥哥不是要学怎么喜欢人吗？我自然是日日夜夜都要守在哥哥身边的呀。”

他说得合情合理。余九泊脸皮薄，红着脸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再住几日，等你适应了，再搬。至于那件事，不急。”

“嗯。”孟晁洲立刻眉开眼笑。

住进去？那就别想把他再赶出来。

余九泊见天色还早，又道：“那你先四处走走，我去找一趟师父。”

孟晁洲眼睛转了转，拉着余九泊，似是很好奇道：“哥哥的师父，我也可以一起去见见吗？”

眼神纯粹热切，余九泊几乎当下就要答应，但转念一想带着孟晁洲，有些话，便不好明说了。于是他放缓语气对孟晁洲道：“这次我先去，是有些……门派内务需向师父禀报。而且，我也得先问问师父，是否同意你长留山中。待我问清楚了，下次定带你去拜见，可好？”

被拒绝了。

孟晁洲嘴巴向下撇了撇，但还是乖巧应道：“那哥哥早些回来，我给哥哥做好吃的。哥哥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余九泊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