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泊默默松了口气,接过衣物,走到屏风后,正欲脱下外袍时,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隔着屏风,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恰好透过屏风同孟晁洲炽热的目光撞上。
他心头一跳,语气带了几分局促,“小洲,我要换衣服了,你……转过去。”
屏风外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哥哥,我们都是男子,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不能看的?”
孟晁洲声音慢悠悠响起,似是回想起什么,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上次在寒池中,我都见过了光着……”
“小洲!”余九泊猛地打断他,耳根刚褪下去的红热又烧了起来。他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难得流露出祈求的神情。
“算哥哥求求你,别再提起那件事了。还有现在听话,背过身去。好吗?”
孟晁洲见余九泊害羞,虽然觉得有趣,但既然他决定了要做个乖孩子,自然会好好听哥哥的话。他收起眼中的侵略性,乖乖转过了身。
余九泊这才松了口气,迅速换好衣服,再从屏风后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模样。
桌上摆着刚送上来的姜汤。
余九泊走到桌边,递了一碗给孟晁洲,“小洲,刚才还是要多谢你替我解围了。”
他抬眼,认真地看向孟晁洲,“只是下次若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莫要再用这种方式了,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这话本是为孟晁洲考虑,然而孟晁洲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骤然暗淡下来。他放下了要向余九泊讨糖吃的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哥哥你……还想要有下次?”
余九泊一愣,被他陡然变化的气势慑住,下意思解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哥哥先这样说的,”孟晁洲打断他,逼近余九泊。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一片浓稠的黑暗。
“还是说……”他勾起唇角,笑容冰冷,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哥哥已经迫不及待,想给我找个‘嫂嫂’了?”
“嫂嫂”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余九泊一头雾水。他知道对方生气了,却不明白为何,努力琢磨后,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小洲,”他试探着开口,“你不是因为担心哥哥将来成了家,就会不要你了。”
孟晁洲眸光微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余九泊心下稍定,看来是猜对了。他伸出手,握住孟晁洲冰凉的手指,认真道:“小洲,你放心,不管我将来会不会成亲,你都会是我的弟弟。”
然而孟晁洲的眼底并没有释然,反而燃起了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情愫。
“然后呢?”他反手攥紧余九泊的手,“让我看着哥哥和别人拜堂成亲,举案齐眉,生儿育女……而我只能站在一旁做个‘好弟弟’,笑着祝福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嫉妒与痛苦。
余九泊手有些疼,皱眉解释道,“小洲,我们是家人,或许没有血脉相连,但情谊却在,即使哥哥成亲了……”
孟晁洲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唇,忽然觉得那些话刺耳极了。
那些话他不想听了。
“这一点……唔……”余九泊正说着,震惊地看着贴上来的孟晁洲。
唇瓣冰凉,浑身僵硬。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牙关,探了进来。
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舌尖被轻轻搅动,陌生的酥麻感从尾椎直窜头顶,余九泊的意识才骤然回笼。
“放……放开……唔……我……小洲……”他含糊地抗拒着,试图挣脱孟晁洲的手。
孟晁洲察觉到他的反抗,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松开了他的手。
余九泊剧烈喘息,嘴唇一片绯红,泛着水光,胸口剧烈起伏。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
而此刻始作俑者却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嗫喏道:“哥哥……对不起。”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去,还以为孟晁洲是那个被欺负的人呢。
余九泊感觉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洲……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听哥哥再说那些话了,”孟晁洲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余九泊一时哑言,眉头微蹙,目光里分明写着: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孟晁洲沉默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余九泊口中那样的“家人”。他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站在哥哥身边,是唯一能同哥哥抵足而眠、拥有哥哥全部爱意的存在。
哥哥迟钝,心又软,他本来想徐徐图之。
可是今日关悦心的出现,却狠狠敲醒了他,今日他帮哥哥拒绝了关悦心,但明日若来个李悦心,后日再来个王悦心……他又该如何?一个个杀了吗?
理智告诉他不能,但心底嗜血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着:杀了他们!全都杀了!
是他刚才冲动了,才做出了逾距的举动。但既然已经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与其到那时被哥哥憎恶,不如……
他抬起眼,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那爱意太浓烈,几乎要灼伤人。
“哥哥,”他又逼近了一些,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你当真……不知我在想什么吗?”
余九泊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虽对情爱之事经验尚浅,反应慢了些,但也不是全然不知,更别提关悦心表露心意之事就发生在刚才。至于龙阳之好,他之前并不了解,但有了大师兄的前车之鉴,再者孟晁洲都做到了这份上,他要是还不明白,那真是白活了。
只是……
小洲怎么会……怎么会对他……
他脸腾得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躲避孟晁洲炽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