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泊回道：“只是师父已闭关多年，至今未出。前辈的美意，恐怕要辜负了。”

“无妨，高人修行，原不该打扰。”柳徽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只是我看贺归这孩子心性纯良，于医道也颇有天赋，难得投缘。我有些不外传的本事，若是他愿意，可教于他。只是他既已有师承，此事便不能越过尊师，多少要问问尊师的意思。”

余九泊一愣，没想到柳徽竟然有此意。若是能得到这位“杏远仙师”的指点，对师兄而言无疑是莫大机缘。

他略一思索，郑重道：“师父虽闭关，但留下了我们和他沟通的法子。不若我先回师门一趟，将此事禀明师父后，再给前辈答复，您看如何？”

柳徽心道：这师父做事还真是周全，闭关了还不忘自己的徒弟，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挖墙脚”了。但难得遇到个合适的，他也不想轻易放弃，于是点头道：“那便有劳了。”

*

夜幕降下，小屋灯笼亮起。柳徽家中许久没有如此热闹了，六人围桌而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孟晁洲一坐下，就兴冲冲拉着余九泊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哥哥快猜，哪道菜是我做的？”

余九泊目光扫过一桌子卖相都不差的菜肴，犯了难，琢磨片刻，指向那份摆盘略显随意的，“这个？”

话音刚落，云天伸手将盘子端走，径直放在柳徽面前。

“阿徽，你尝尝我炖的鸡。”

柳徽见众人都望过来，低声斥道：“放回去，像什么样子。”

余九泊见自己选错了，有些吃惊，耳边已响起孟晁洲委屈巴巴的声音，“哥哥，我在你心里，手艺就这么差么？”

余九泊：“……”

云天：“……”你卖乖就卖乖，能别拉踩吗？

孟晁洲嘴上委屈，手上却利落地将那盘桂花鱼换了个位置，眼里带着点骄傲，“这个，我做的。”

余九泊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鱼，难以置信地望向孟晁洲，“你之前……莫非学过厨艺？”

对面的许忠岳灌了口酒，哈哈笑道：“余老弟你是没瞧见！孟老弟这手艺，真叫一个干脆利落，着实是出乎我意料了。”

孟晁洲已夹了块鱼腹肉，递到余九泊唇边，眼巴巴望着：“哥哥，快尝尝。”

余九泊就着他的筷子吃下，眼睛微亮，由衷赞道：“好吃，小洲真棒。”

孟晁洲顿时眉开眼笑，如果身后有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

云天见状，忙不迭也给柳徽夹了块鸡肉：“阿徽，你也尝尝我的。”

柳徽尝了一口，“味道有长进，火候尚可，卖相还有待进步。”

云天等了等，不见下文，凑近压低声音，“没了？”

柳徽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云天瞥了眼对面黏黏糊糊的两人，低声道：“你就也不能也多夸我几句吗？”

柳徽睨了他一眼，“人家年轻孩子，你也是？”说着夹了颗丸子塞到对方嘴里，“吃饭。”

话里虽嫌弃，但在接下来的一顿饭里，他几乎只夹了云天做的那几道菜。

贺归小口品着杯中的酒，目露惊喜：“这酒清甜醇，醇厚，是，是许兄自，自己酿的？”

许忠岳笑道：“是啊，去年冬天酿的红梅酒，如今喝正好。贺大夫喜欢，改明儿我再带两坛上来，这酒不醉人。”

“哥哥，这酒好好喝，我还要……”孟晁洲白皙的脸颊已染上绯红，桃花眼水光潋滟，眼神迷离，显然醉了。

余九泊也是才知道这人酒量竟是如此差，从他手中夺过杯子，“好了，别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孟晁洲不依，整个人往他身上靠，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蹭在他肩窝，“哥哥不准走……陪我喝……”

贺归见状，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师弟，醒，醒酒的，给他，他服下。”

余九泊正要接，孟晁洲却抱得更紧，嘟囔着“不准走”。

余九泊无奈，只得半哄半扶地将人架起来，从贺归手里接过药，对几人道：“多谢款待，我先带他回房歇着，你们慢用。”

孟晁洲起初还乖乖牵着余九泊，几步后便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挂在余九泊身上。余九泊费了好大劲才将对方弄回房，扶到床上。

他托着孟晁洲的后颈，想要喂醒酒丸，奈何对方就是不张口，只迷迷糊糊地将脸往他掌心贴，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

余九泊无法，只得捏住他两颊，趁他张嘴时就着水把药丸喂进去。正要抽手，指尖却被对方无意识舔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让余九泊手一颤，低头却对上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

……算了，不和喝醉的人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