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徽最后一日为孟晁洲治病时,盯着眼前气势骤然变化的男人,目光凌厉。
“……你非此世人。”
孟晁洲刚回复记忆,脑中尚且混沌,听到这声质问,却觉出几分熟悉的、令人厌烦的“正道之士”的腔调。他缓缓抬起眼,周身敛去所有在余九泊面前的柔软乖巧。
他就那么斜倚着,双眼微眯,冰冷地落在柳徽身上。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睥睨,哪怕只是不经意流露,也足以让人胆寒。
他揉了揉额头,语气漫不经心:“是又如何?”
柳徽神色凝重,“异世之魂强行降临,你的存在会为这个世界招致灾祸的。”
孟晁洲低低笑了起来,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嘲弄,“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便是‘合理’。还是说你有什么证据,不妨拿出来看看?”
柳徽只窥见这人死前逆转时空的疯狂残影,并不知晓他其余记忆,如此一来他自然没什么证据。
“你左眼的那道疤,”柳徽话锋一转,“是动用禁术,遭了天罚留下的吧?”
孟晁洲倒也没否认,心中却嗤道:这贼老天烦死了,天罚留在哪不好,偏偏落在了脸上,还好哥哥不嫌弃他。
他淡淡道:“你也说了,既是天罚,我业已承受。你又纠结什么?”
他面上神色不变,但周身涌动灵力却已暗自翻涌。目光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只要对方再多说半句不该说的,他不介意让对方永远闭嘴。
不过柳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在这般压迫下,仍能稳住气息,冷静反问:“万雷天罚之下,数千年那祸乱世间的大魔头都没抗住,灰飞烟灭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晁洲眸光一凝。
如何活下来的?
天雷加身,魂飞魄散之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从记忆中寻找答案,却发现那段最关键的记忆竟是……一片空白!
仿佛有人硬生生将那一段剜了去。
一丝细微的慌乱与惊怒自眼底掠过,却未逃过柳徽的眼睛。
柳徽了然笑道:“看来,你自己也忘了。”
“与你何干?”孟晁洲声音骤冷,周身灵力隐隐躁动,两只眼睛同时泛起猩红,妖异骇人。
“你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今日之举。”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柳徽忽然轻笑一声。几乎同时,他袖中三支银针急速飞出,直取孟晁洲上中下三路。
孟晁洲纹丝未动,冷哼一声,周身灵力微震。银针在触及他身前半尺时,便凝滞在空中,瞬间化为齑粉。
“你拿这个就想对付我?”孟晁洲语气不屑,正欲抬手反击,脸色倏地一变。
他动不了了。浑身筋骨像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抬手都做不到,他死死盯着柳徽,“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徽从容拂袖,在一旁落座,不紧不慢道:“没什么,一点麻痹筋络的小玩意罢了。柳某不才,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总要留些自保的手段。尤其……你还可能是个潜在的魔头。”不过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孟晁洲刚恢复记忆,加之轻敌,他也不一定能成。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瘫软在椅中的孟晁洲,“怎么样,现在能冷静下来谈谈吗?”
孟晁洲血瞳中戾气翻涌,却终是强压下去,哑声道:“你想谈什么?”
“我要你恢复全部记忆后,告诉我,为何能在天罚中活下来?”
孟晁洲盯着他,忽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你对此事这么感兴趣,莫不是也想用禁术重生一次?”
柳徽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避而不答,“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僵持片刻,孟晁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漠然,“可以。但你需立誓,此事绝不可以让我哥哥知晓。”
柳徽深深看了他一眼,虽不知孟晁洲的具体记忆,但观其对余九泊的态度来说,这重生的秘密,十有八九与余九泊牵扯极深。不过他还是更在意那个关乎天道法则的疑问,故而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思绪收回。
柳徽松开手中已被揉出液汁的叶片,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余九泊。
余九泊忽然问起不白山生灵的事情……定是那日云天施术,让他窥见了某些与前尘相关的片段。只是余九泊身无灵力,不像是从那等穷凶极恶之地诞生的生灵,倒是孟晁洲周身隐约流露出的气息,更像些。
柳徽眸色微深。但若孟晁洲前世真诞生于不白山,为何千年来守山人与修真界的典籍中都未记载此事。究竟是因为此人重生归来,搅乱了既定的因果线?还是另有隐情?
他又想起云天同自己说过,余九泊的记忆同样也被重重迷雾笼罩。他不禁思索:这两人的记忆里究竟有什么秘密,才会被如此严防死守?
山风拂过,带来后院的药香和贺归捣药的轻响。柳徽无声轻叹,将杂念暂且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