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泊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问。虽然刚看到那些记忆的时候，他是有些恍惚，但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孟晁洲不是前世的那个他。

“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

余九泊失笑，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之前对你不好吗？连你假扮纪五骗我的事，我最后都没和你计较。况且，”他神色认真了些，“前世的你是前世的你，今生的你是今生的你。我待你好，是因为你是现在的孟晁洲，是我捡回来的孩子，和旁的都没关系。”

孟晁洲心尖颤动。

下一瞬，他忽然松开了余九泊，转而猛地抱住了对方，双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彼此的心跳透过池水传递。

孟晁洲哑声道：“对，哥哥，我们不一样。现在的我们，和以前……不一样。”后面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被他这样紧紧抱住，余九泊起初只是觉得这孩子大概又缺乏安全感了，抬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后背。

然而，随着拥抱的时间变长，某些细微的、陌生的触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余九泊感觉大腿内侧要烧着了，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方才因为孟晁洲的问题生出的那些温情，顷刻被炸得粉碎。

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闯入脑海。

他不是个孩子了！他是个成年男人了！

巨大的窘迫和后知后觉的尴尬席卷而来，余九泊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一边含糊应着“嗯嗯，对，不一样……”，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孟晁洲，“好，好了，洗得差不多了，水也快凉了……别抱这么紧。”

孟晁洲似乎察觉了他的慌乱，依言缓缓松开了手臂，只是松开前，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余九泊腰间细腻的肌肤。

余九泊如蒙大赦，立刻后退几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根本不敢再看孟晁洲，只盯着水面催促道：“快洗吧，洗完了还能回去睡一会儿。”说完，便背过身去，假装认真地搓洗手臂。

孟晁洲站在原地，看着他光洁的后背，目光幽深。

指尖的红线随着余九泊的远离被拉长，漾开一圈圈细纹。孟晁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哥哥可以一直宠着他，纵着他。

但也不能只把他当孩子看，毕竟他不想只当哥哥的“弟弟”。

*

这几日，许忠岳处理幽灵狐贩子的事告一段落，得了闲便时不时往天明山跑，顺便捎点山下的吃食日用来。

晌午刚过，日头透过树梢。许忠岳提着东西踏入小院时，只见贺归一人在屋檐下分拣药草。

“贺大夫，”许忠岳放下手中的东西，“今日就您一人忙？”

贺归闻声抬头，抬头见是许忠岳，放下手里的筛子过来，“许兄，来，来了。”他看着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囊的布袋，有些不好意思，“又，又带了，这么多，多东西，太破费了。”

许忠岳爽朗一笑，“这不算什么，你们帮我抓住了那伙贩子，我还没来得及好生道谢。”他边说边熟门熟路地将东西归置到檐下阴凉处。

这时，云天提着个背篓从屋里晃出来，看到许忠岳，打了个招呼，“呦，许老板来了，还带了这么多菜，今儿是准备露一手？”

许忠岳瞥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对云天这号人，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他们山下的人哪个没被柳大夫救过，痊愈后便下山安分过日子，偶尔上山送点东西尽尽心意。可云天倒好，自从被柳大夫所救，竟厚着脸皮直接住下，赖在柳大夫家中不走了，一住还就是好多年。偏生柳大夫本人从不说什么，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云天乐了，浑不在意许忠岳的冷淡，“那可太好了，又能尝到许老板的手艺，今日有口福了。”

“就你嘴馋。”柳徽自房中走出，对许忠岳道：“许老板近日不忙？”

许忠岳笑着点头道：“是，山下的事已料理得七七八八了，店里有小里他们看着，我这个做老板才能躲会儿闲。”

柳徽瞥了眼一旁笑得没心没肺的云天，想起前日这人的禽兽行迹，眸色沉了沉：“既然许老板得空……”他转向云天，“不如趁此机会，教教他做几道菜？”

云天笑容一僵，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

许忠岳心道：定是这人做饭太难吃，让柳大夫嫌弃了。面上却客气应道：“我自是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