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不熟。”余九泊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找我是做什么?”他垂下目光思索,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孟晁洲极力克制的眼神。
哥哥又在想别人了。
为什么不能把整颗心都只放在我身上呢?
余九泊思索无果,转头抬眼,看见孟晁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袍站在晨风中,皱眉道:“先别管这个,赶紧回去穿好衣服。等柳大夫起来了,还要问问你的病能不能治。”
孟晁洲垂下头。
昨日柳徽虽然没明说自己到底为什么得了失忆症,但看对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心中也有估量,这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捏紧了衣摆,指尖发白。待余九泊要领他进屋子时,他才怯生生地开口问道:“哥哥,要是我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之前的事,我还能待在你身边吗?”
余九泊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认真看着孟晁洲:“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的哥哥”,孟晁洲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只是害怕我……我之前是个很糟糕的人,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一点都不想恢复记忆。”
余九泊看着他眼中毫不遮掩的慌乱,轻叹一声。若是孟晁洲正常长大,能不能想起之前的事也不重要,但若是他变小是因为外力,余九泊还是希望对方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从哪儿来,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原本也打算等夏府的事了了,试着带他去寻寻亲,如今碰上柳徽这位杏林高手,若能由他自己想起来,自然是再好不过。更何况,人总得知晓自己的根底,往后万一遇到什么变故,心里有数,才不至于慌了手脚。
余九泊反握住孟晁洲微凉的手,“只要你之前没做过十恶不赦的事,你都可以留在我身边,而且我相信,”他踮脚,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我相信现在看到的你,小洲,你是个好孩子。”
听到这夸奖的话,孟晁洲的神情却是一僵,就那些闪过的片段来看……他之前是什么样的人,还真不好说。
但他看到余九泊嘴角温和的笑意,立马装作若无其事地扬起笑意,乖巧点了点头,又眨了眨桃花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今天可以给我束发吗?”
晨光落在他脸上,右眼映着余九泊的身影,清澈美好。
余九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后,有些狼狈地先进了屋子,便没有看到,身后孟晁洲的笑容在房门关上的瞬间,骤然变得幽深。
晨风吹过院中花圃,带起一阵馥郁的香气。孟晁洲抬手抚上左脸的面具,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
如果他不能想起来……
那么哥哥也要一直想不起来,才行啊。
*
柳徽一直待在房中,直到日头西斜,待到云天和贺归都回来后,依旧没有动静。
余九泊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有些不安:柳前辈闭门一日,孟晁洲的病看来不好治。
他正思量着,衣袖被轻轻扯了扯。转过头,对上孟晁洲那专注的眼神。
孟晁洲软声问道:“哥哥在担心?”
余九泊摇摇头,压下心中不安,笑道:“没有。既然柳前辈还没出来,我先去寻云前辈。”
“我陪哥哥去。”孟晁洲立刻道。
余九泊无奈,只得带着孟晁洲这个小尾巴一起去了后头的屋子。屋里摆满了花,落脚的地方不多,云天正在屋里捣鼓些看不懂的东西,见两人一同前来,倒也没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的竹椅,“坐。“
余九泊坐下,孟晁洲却没坐,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半步位置,一只手搭在余九泊的椅背上。
“不知前辈找我,是要说什么事?”余九泊问道。
云天手上动作不停,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向余九泊:“实不相瞒,我呢,在算卦这方面还算有点小成,这天明山许久也没有外人来,你我既然有缘相见,不知可否让我给你算上一卦。”
怎么总有人想给自己算卦?余九泊心中不解,之前遇到的柳离是这样,面前的云天也是这样。
莫不是自己的命格真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说……他们看出了自己这天生的“倒霉”体质?
余九泊正思量着,孟晁洲却突然开口道,声音冷了几分,“凡事自有缘法,何必去算?”
余九泊闻声抬头。这话,好像是之前他同柳离说过的。
“孟道友说的不错,”云天又笑着看向余九泊,目光带着点深意,“你若是不想算归途,不若算算来路如何,左右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算算又有何妨?”
“不行!”孟晁洲立刻出声拒绝,绕过竹椅,坐到余九泊旁边,握住他的手,力道微重,“哥哥,既然都是发生过的事,那有什么好算的?”
他抬眼看向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敌意,“这人说不定在框我们。”
余九泊被他握得手疼,但只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许无礼,快和前辈道歉。”
孟晁洲瘪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我不要!”他倔强地别过脸,手却握得更紧了。
他怎么了?余九泊心中疑惑。
云天却不在意地摆摆手,朝孟晁洲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无妨,不知余道友意下如何?”
孟晁洲见对面的云天还在撺掇,眼中杀气渐浓。
哥哥绝不能比我先想起来。
垂落的右手掌心间,一团黑雾悄然凝聚。
云天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朝孟晁洲这边看时,“吱呀”一声,房门突然打开了,是锁在房中一日未出的柳徽。
柳徽眉眼间带着疲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都在这儿呢。”